日子在提心吊胆和极度匮乏中又熬过了大半个月。
安安那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在用了那支珍贵的退烧栓剂后,总算是有惊无险地退了,孩子虽然瘦弱了不少,但精神渐渐恢复,又开始黏着江秀秀和元宝。
这给小院带来了一丝慰藉,但也时刻提醒着他们,在这个缺医少药的世界,任何一个成员的健康问题,都可能成为压垮家庭的最后一根稻草。
朱雀基地表面维持着那虚假的平静。
没有大规模冲突,也没有新的肃清行动,但一种更深沉的绝望如同瘟疫般无声蔓延。
街头巷尾偶尔可见倒毙的尸体,无人收殓,最终被统一处理的车辆拉走。
活下来的人,眼神大多空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官方配给越来越少,质量越来越差,很多时候只是一把不知掺了什么的灰褐色糊糊。天禧暁税王 最新璋踕哽薪筷
黑市交易变得更加隐秘和危险,往往伴随着欺诈、暴力甚至人吃人的传闻。
曲靖家依靠着之前的储备,省吃俭用度日,江秀秀一直在等李维和周云的音讯。
这天,一个如同淬毒冰锥般的消息,悄然刺破了小院最后一点侥幸的期盼。
消息是阿木在一次夜间交易中,从一个有点特殊渠道的掮客口中,用一个饼子换来的。
那掮客说得含糊其辞,语带恐惧,但意思明确。
“后勤处那个姓李的李维,早没了抓进去没几天,听说就没熬过刑还有他那个懂点医术的婆娘,好像叫周云?断了个胳膊那个有人前几天在西北角那个乱葬坑看见像是她的衣服人早没了唉,这世道”
阿木带回这个消息时,脸色难看。
曲靖听完,站在院子里,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随即又被一股悲愤与无力感狠狠侵袭。
江秀秀正在屋里喂安安喝一点稀薄的米汤,听到外面阿木断断续续的讲述,手里的陶碗“啪”一声掉在地上。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睁大了眼睛,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瞬间浸湿了前襟。
李维死了,周云也死了。
那个曾经爽朗干练、给他们带来许多消息和帮助的李维,那个医术仁心、待他们如弟妹、最后时刻将女儿托付给他们的周云就这么没了。
不是死在变异体爪牙下,不是死于天灾饥荒,而是死在了自己人手里,死在了这肮脏黑暗的内部倾轧和酷刑之中,最终尸骨无存,抛于乱葬荒野!
元宝被吓坏了,跑过来抱住江秀秀的腿,仰着小脸,看到妈妈和爸爸还有阿木叔叔那可怕的神色,似乎明白了什么,小嘴一扁,也跟着小声啜泣起来,却不敢大声。
安安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巨大悲伤,停下咿呀,睁着懵懂的大眼睛,看着周围的大人,突然也“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小小的院落,被突如其来的、巨大而绝望的悲伤彻底淹没。
曲靖缓缓转过身,走到江秀秀身边,将她冰冷颤抖的身体紧紧搂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能感觉到她身体抑制不住的剧烈颤抖和那无声却汹涌的泪。
兔死狐悲,这个吃人的末世,有谁能够独善其身?
他没有说话,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用力地抱着她,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江秀秀的哭泣才渐渐变成低低的、压抑的呜咽。
她从曲靖怀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被元宝抱在怀里、依旧在抽噎的安安。
这孩子,从此真的成了孤儿,她的父母,他们的朋友,再也回不来了。
一种混合着巨大悲伤、沉重责任的情绪,在江秀秀心中翻腾。
她走到元宝和安安身边,蹲下身,将两个孩子一起搂进怀里。
“安安”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爸爸,妈妈,哥哥都会保护你”
她说的是“爸爸,妈妈”,而不是“叔叔,阿姨”。
从这一刻起,这个失去双亲的孩子,正式成为了这个家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曲靖看着妻子和两个孩子相拥的身影,悲伤无用,在这吃人的世道,软弱和情绪化只会招致毁灭。
“阿木,”曲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
“把前后院的陷阱和预警再检查一遍。从今天起,除非必要,任何人不得离开院子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