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烛火摇曳。
慕容轩一步步走近,凤袍曳地,步伐从容,像一只优雅的猫在戏耍落入掌中的鼠。他身后,影卫封死了所有出口,刀锋映着火光,冷冽如霜。
“把还魂草放下。”他在三步外停下,微笑,“看在婉妹妹的面子上,本宫可以留你全尸。”
唐笑笑握紧玉盒,将林汐往身后又护了护:“我母亲的面子,你也配提?”
慕容轩笑容微敛:“牙尖嘴利,跟你母亲一样。可惜啊,她当年若有你一半机警,也不至于死得那么惨。”
这话像刀子,扎进唐笑笑心里。但她面上不动声色:“是吗?那叔父要不要说说,我母亲是怎么死的?也好让我……死个明白。”
她在拖延时间。
慕容轩显然看穿了,却不在意——猫捉老鼠的游戏,总要玩够了才下口。
“告诉你也无妨。”他拂袖在椅上坐下,姿态慵懒,“二十年前,我集齐了长生药所需的七味主药,只差最后一味‘血灵芝’。而血灵芝,需要至亲之人的心头血为引,才能激活药性。”
他看向唐笑笑,眼中闪过疯狂的光:“你母亲慕容婉,是慕容氏嫡系血脉中,与我血缘最近的人。我求她帮我,她不肯,还说要告发我。所以……我只能取她的心头血,自己用了。”
轻描淡写,却字字血腥。
唐笑笑浑身发冷。虽然早猜到母亲的死与慕容轩有关,但亲耳听到如此残酷的真相,还是让她几欲作呕。
“畜生。”她咬牙道。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慕容轩站起身,“好了,故事听完了,该上路了。”
他抬手,影卫上前。
但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声音从东面传来——是京营方向!
兵变开始了,但听起来……不太对劲。
慕容轩蹙眉,侧耳倾听。喊杀声中夹杂着“太子手谕,诛杀逆贼!”“赵德昌陈雄谋反,格杀勿论!”的吼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他厉声问。
一个影卫匆匆入内:“娘娘,京营……内讧了!陈老将军带着人反了,正在围攻赵德昌和陈雄的部下!而且……而且禁军从西华门杀进来了,领头的是姬无夜!”
姬无夜?
慕容轩脸色骤变:“他不是在百草园吗?!”
“百草园那边……只有十个人,放完火就跑了!”影卫声音发颤,“我们中计了!”
调虎离山!百草园是佯攻,真正的目标是京营和禁军!
慕容轩猛地转头看向唐笑笑,眼中杀意暴涌:“好,好一个唐笑笑!本宫小看你了!”
他再不废话,亲自出手,一掌拍向唐笑笑面门!掌风凌厉,带起呼啸之声——这个“皇后”,武功竟如此高强!
唐笑笑不会武功,但她早有准备。在慕容轩出手的瞬间,她从怀中掏出一把粉末,迎面撒去!
石灰粉!
这是她一直藏在袖中的最后手段。
慕容轩猝不及防,虽然及时闭眼侧头,还是被石灰迷了视线。他闷哼一声,后退两步,厉声道:“杀了她们!”
影卫一拥而上。
林汐尖叫着抓起桌上的烛台乱挥,但毫无作用。眼看刀锋就要落下——
“砰!”
寝殿的窗子突然被撞开,一个人影滚了进来,手中弯刀一挥,格开两把剑,护在唐笑笑身前。
是巴特尔!那个望风的草原勇士!
他竟没走,一直在窗外等待机会。
“掌柜的,走!”巴特尔嘶吼,弯刀舞成一片银光,竟暂时逼退了影卫。
但影卫太多,他独木难支,转眼间身上就多了几道伤口。
唐笑笑拉着林汐,趁乱往内室跑——那里还有扇小窗,通往后面的小花园。
“想跑?”慕容轩已用茶水冲掉眼中石灰,眼神狰狞,飞身追来。
巴特尔拼死拦住,却被一掌拍中胸口,喷血倒地。
“巴特尔!”林汐哭喊。
唐笑笑咬牙,继续跑。终于冲到小窗前,推开——窗外是花园,但花园里也守着影卫!
前有狼,后有虎。
绝境。
慕容轩已追到身后,伸手抓向她手中的玉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向慕容轩后心!
慕容轩被迫回身格挡,箭矢擦着他手臂飞过,钉在柱子上,箭尾颤动。
紧接着,更多的箭矢如雨点般射入寝殿!窗外传来喊杀声和兵刃撞击声——有人杀进慈宁宫了!
“姬无夜救驾来迟!”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姬无夜!他带人杀进来了!
唐笑笑心中狂喜,趁慕容轩分神,拉着林汐翻出窗外。
花园里正在混战。禁军和影卫杀成一团,姬无夜一身血污,但眼神锐利如刀,正带人往寝殿这边冲。
“笑笑!”他看到她,眼中闪过欣喜。
“姬无夜!”唐笑笑抱着玉盒跑过去,“还魂草拿到了!”
两人会合,姬无夜立刻指挥禁军结成阵势,护着她们往宫外撤。
“想走?”慕容轩从寝殿冲出,凤袍已破,长发散乱,眼中满是疯狂,“本宫经营二十年,岂能毁在你们手里!”
他抬手,一枚信号弹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血红的烟花。
“禁军听令!”他声音尖厉,“唐笑笑勾结北戎,刺杀皇后,谋逆作乱!给本宫拿下,格杀勿论!”
这是要颠倒黑白,用皇后的身份强压禁军。
果然,一部分禁军犹豫了——他们毕竟效忠皇室,皇后懿旨,不敢不从。
局面再次僵持。
姬无夜护着唐笑笑,低声道:“不能硬拼,先撤出皇宫。太子醒了,一切就好办。”
“可太子……”
“陈老将军已经派人送解药去青云观了。”姬无夜说,“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撑到太子醒来。”
对,活下去。
唐笑笑点头,握紧玉盒。
就在这时,宫门外突然传来隆隆的马蹄声!听声音,至少有上千骑!
所有人都愣住了——京城内,哪来这么多骑兵?
宫门被撞开,一队骑兵冲了进来,清一色的草原装束,弯刀映月,杀气腾腾。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正是莫顿王子!
“唐掌柜!”莫顿高喊,“草原三部,前来助你!”
草原援军!
原来,莫顿王子在草原稳定局势后,立刻点齐一千精骑,日夜兼程赶赴京城。正好在今晚赶到,成了破局的关键。
慕容轩脸色彻底变了。
禁军见草原援军到来,再无犹豫——皇后再大,也大不过实实在在的刀兵。何况太子手谕在先,草原援军在后,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杀!”姬无夜抓住机会,带人反攻。
莫顿的骑兵如狼入羊群,冲散了影卫的阵型。草原勇士擅骑射,在开阔的宫院里威力尽显,箭无虚发。
慕容轩见大势已去,咬牙道:“撤!”
他带着残余影卫,退往慈宁宫深处。
姬无夜要追,唐笑笑拉住他:“先救太子要紧!慕容轩跑不了!”
对,太子醒了,才能名正言顺地清剿余孽。
众人不再恋战,护着唐笑笑和还魂草,撤出皇宫,直奔青云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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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观。
孙太医早已等候多时。见到还魂草,他眼睛一亮:“没错!就是它!快,配药!”
醒神木、清心莲都已备好,三味药放入药臼,捣碎成粉,用无根水煎熬。孙太医亲自守着药炉,寸步不离。
一个时辰后,药成。
漆黑的药汁,散发着奇异的香气。孙太医小心翼翼喂太子服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子脸色渐渐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终于,他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殿下!”众人惊喜。
太子茫然地看着四周,看到唐笑笑,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唐……掌柜?”
“殿下,您终于醒了!”唐笑笑跪在榻前,眼中含泪,“慕容轩谋逆,现已败逃。请殿下即刻回宫,主持大局!”
太子挣扎着坐起,虽然虚弱,但眼神已恢复锐利:“扶我起来。”
姬无夜和莫顿扶他下榻。
太子看向孙太医:“宫中情形如何?”
“回殿下,”孙太医禀报,“京营叛乱已被陈老将军平定,赵德昌、陈雄伏诛。禁军大部已反正,只有少数影卫负隅顽抗。慕容轩……逃往西山方向。”
太子点头,看向唐笑笑:“唐掌柜,此番多亏你了。”
“民女只是尽了本分。”
太子又看向莫顿:“王子殿下,草原援军之情,本宫铭记在心。”
莫顿行礼:“草原与大周,本是一家。”
“好。”太子深吸一口气,“传本宫令:即日起,由本宫监国。封唐笑笑为‘安国夫人’,领皇商总会事,赏金万两。封姬无夜为禁军统领,莫顿王子为‘草原安护使’,陈老将军晋爵一等……”
一连串封赏,稳定人心。
“至于慕容轩,”太子眼神转冷,“发布海捕文书,全国通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众人领命。
太子在众人簇拥下,走出青云观,登上早已备好的车驾,回宫。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
但唐笑笑知道,还没结束。
慕容轩逃了,秘藏未开,长生药还在。
离冬至,还有四十六天。
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
她抬头看向西山方向,那里朝阳初升,霞光万道。
但霞光之下,必有阴影。
而她,必须走进那片阴影,做一个了断。
为了母亲,为了太子,也为了……这来之不易的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