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漠从军五年来，第一次对上级的指令发出质疑，然而席立羽并未给他解释，只向他强调了军规。
军规首要——绝对服从命令。
他咬牙点了头，可面对扰乱了星球秩序、害死他手底下士兵的犯人，他开不了这个求和的口。
于是，谈判官便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只是双方都有下死手的前科，谁也不愿意相信谁。
谈判进入僵持，阮湫动了动已经麻木的指尖，随时准备用这些家伙的武器和他们同归于尽。
关逍撑着伤，向她伸手，似乎想说些什么，可他一动就会牵扯到伤口，疼得令他倒吸一口气。
听见吸气声，阮湫分神片刻，转头来到关逍身边，“你还坚持得住吗？我……”
她想说等我解决这些人，就带你去处理伤口。
但是通过这两天的交锋，她也深知仅凭她一个人，赢不了这些武器精良的士兵。
连续几天的逃亡已经透支了她的体力，要不是异能得到了增强，她可能在上次的交火中就已经倒下了。
因而此刻她停顿片刻，好半晌，她面向那位谈判官，退了一步，“说吧，治疗我们的条件是什么？我不相信世界上有白吃的午餐，你们到底为什么突然转变态度？”
谈判官见她终于肯冒出点停战的意思了，暗暗吐出一口气，缓声道：“条件很简单，就是跟我们中尉去首都星。”
“态度……这个……您可能得问中尉，我们也只是按上级命令办事。如果您实在不放心，我们中尉已经在路上了……您也可以……”
他话说到一半，还没继续，多漠的视讯便开了公放，打断了他。
“阮湫，听得见吗？我是以星河。”
调出的视讯屏幕上，熟悉的面孔令阮湫几乎以为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她怔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哑，“星河？你们怎么会联系上我们？难道……”
“对，我们暂时和飞羽星系达成了某种合作，他们是接了命令和你们谈和的。”
“你们的伤不能再拖了，先让他们带你们去治疗，剩下的交给我们。两个小时后，我们会抵达。”
以星河言简意赅地说完，视讯便挂断了。
阮湫看着同伴的身影消失，眉心蹙起，“怎么回事？”
“……”多漠攥着拳头，实在不想为她解释，便侧目看了一眼身边的谈判官。
“这个呢，是因为从首都星到这里需要穿梭几个压缩空间，在压缩空间里终端信号会中断。”
“现在您该相信我们了吧？”谈判官解释完，搓着手等着她的回答。
“……嗯。”阮湫点点头，视线瞥过一言不发的多漠，放下手中的武器。
这就是一个表示休战的信号，多漠即刻派人上前，抬走了失血过多昏迷的关逍。
阮湫拒绝了搀扶，亦步亦趋跟在关逍身边，几人一同上车，回到驻军基地。
在这颗偏远的小星球上，医疗并不算发达，就连军部使用的治疗舱都是低端的那一档。
所以即使星际医疗发达，应急的处理还是得要人为完成。
清创处理完毕，阮湫被推进治疗舱，而关逍则是在手术后，才进入治疗舱进行修复。
以星河戚长洲二人到达驻军基地时，阮湫的治疗时间还剩20分钟，关逍则是还剩下整整1个小时。
隔着可视化的治疗舱玻璃，以星河分别确认了他们的状态，看向席立羽，“从里面出来之后，他们的伤就会好吗？”
席立羽摇头，“治疗舱只是修复他们的身体状态，你们可以理解为更高级的输液补充。暂时不具备焕生功能。”
“即使是首都星军部，最高级的治疗舱，像中弹这样的伤，也得躺上十天半个月。”
“整个星际的医疗水平都差不多，你们该庆幸，一切时间都恰到好处，否则结果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闻言，以星河眸光一沉，如刀锋一般投射过来，“呵，当下这样的结果，问题在你们。我还没有向你们问责，你倒好意思说要我们庆幸。”
他表现出攻击性的时候整个人显得更加冰冷，如同冰棱生刺，生生能把人冻伤。
席立羽没见他说过多少话，倒是被戚长洲怼过几次，于是他理所当然的觉得对外这块是戚长洲说了算，此刻的情况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还不等他想明白以星河说这句话的逻辑，屋子里的另一个人就先压不住爆发了。
“你们破坏了我们的城市，造成伤亡，理应被抓进监狱，服役终身！”
“如今这样的结果，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老城区的居民就该死吗？我那些兄弟就该死吗？！”
多漠一拳捶在墙壁上，留下一道带着血迹的凹痕。
他夹着眉毛死死盯着站在中间的那个细长身影，看起来像是随时要上来把以星河撕成碎片。
戚长洲见状，想开口说些什么，以星河的手便按在了他的腕上。
于是他看着那道身影一步步朝怒火中烧的多漠走去，“搜寻命令早在三天前就由首都星军部下达，你为什么是在收到席立羽的通讯后才得知这个消息？”
“自己身边长了虫子没有发现，间接害死了自己的兄弟，你凭什么把这几条人命捆绑在我的同伴身上？”
“至于老城区的炸毁，你亲眼看见了光束的落点吗？还是说你只是看到了残垣里的几具尸体？在没有任何实际证据的情况下将你不熟悉的人定义为逃犯，这就是你作为士官的判断能力吗？”
以星河的声音不大，声线实在平稳，甚至冷静得刺人。
他字字句句戳在多漠心窝子上，竟令本来深信自己的正义的多漠开始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多漠的气焰落了下去，他抬眼看着面前的人，居然从心底升上来一丝畏惧。
听见这番话的席立羽神色从一开始的懵变为严肃。
如果说之前他不懂以星河讽刺他的点，现在就全然明白了。
是了，军部的命令在他们和父亲见过面之后就已经下发，层层审核之后，通讯部是直接传入所有军官的终端的，不可能三天后还在追杀。
唯一的可能是，这条消息被多漠信任的人从终端里删除了。
是的，终端只会认定一个主人，不可继承，但倘若共享权限……信息监控的意义就会大打折扣。
这也是席立羽在介绍终端时没说信息绝对安全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