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启最高速率。”
“已开启最高速率，预计还需1分钟……”
这道电子声完全和他们绑定app后听到的提示音一模一样，此刻在这里响起几乎已经证实了他们的猜测。
发布指令的声音很陌生，却是属于人类的声音。
话音落下，巨型珊瑚开始粉碎，整个海底形成数个大大小小的漩涡，将泡泡里的人卷了进去。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那是什么？”
“外星人入侵了？谁来救救我们？”
“我不想死！我只是想来赚点钱！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还等着我回去……”
“救命啊——”
呼救的声音此起彼伏，海底的碎石沙砾混杂在漩涡中，让视线都变得不太清晰。
“呜——”
突然间，鲸鸣声响起，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溢彩的流光照彻海底，神明睁开眼睛降临世间，无数生死泯灭于他的双眸中。
流光涌入人类身体，人类瞬间如海上泡沫般消失不见，鲛人纷纷被驱逐进他们的领地，祈神会因为天外来客半路夭折，沙砾碎石重新归于海底，漩涡平息下来，只剩外来者于神明两厢对峙。
许是因为这里是背后之人给他展示的幻境，以星河并未受到影响，由此能看到这场谈话。
神明幻化成人影，盯着从巨大的战机中走出来的人，开口说话，“你们扰乱了这里的秩序。”
“那我对此感到非常抱歉，不过，真论起是谁造成眼前这个局面的话，阁下是不是该为你销毁跃迁点的行为先做个解释？”
战机里走出来的人类穿一身智能服，类似作战机甲服一般，脑袋藏在防护头盔里，裸露在外的手上装着机械臂，凹槽里是流动的蓝色，和祂使用的流光有些相像。
和他一起出来的，有十几人，其中几个就是在祈神会上撞到以星河的黑袍人。
独自面对这些外来者的神明似乎并未将这些蚂蚁放在眼里，开口时声音没有一丝波动，“交易已经结束，自然不该继续破坏世界的秩序。”
人类嗤笑一声，流动在凹槽里的蓝光汇聚到头盔上，防护的头盔便如粒子般瓦解，露出他的面貌来。
一头银色短发，连带眉毛和眼睫也是一片银白，他的眼中尽是冷傲与淡漠，半点没有对这位神明的畏惧。
“世界终究要融合，固步自封的做法是什么下场，我以为你已经知晓了。”
“若不是我们的合作，你的族人根本不会得到延续，作为交换，我们得到你的血液样本，进行改造研究，创造异能者。”
“这本是互惠互利的好事，可如今我们的实验样本出逃，你却销毁了我们留在这里的跃迁点。这样的做法，难道不是过河拆桥吗？”
“你想在得到好处之后做回高高在上的神明，可曾想过，那些鲛人的命运从出生开始就系在了我们编织的弦丝上？”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却惹得神明骤然蹙紧眉头，语气愠怒，“你们对他们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让它们诞生的时候，顺带想了个扼杀它们的办法罢了。”
“不想看着你的族人死去，就继续合作，我们需要重新创造一批实验体，完成这次实验，我们的交易就彻底结束。你知道的，我说话算话。”
银发男人说完，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祂，像是料定了祂一定会同意。
神明一言不发，只是海底开始震颤，那在祈神会上的红珊瑚节节粉碎，流光不语飞旋在水中，似乎下一秒就要将这些人类扼杀于清醒中。
怒火喷薄而出，流光却被蓝色的屏障阻拦在外，最后吸收化为己用。
见此，祂的眉宇皱得更紧，随即祂沉默半晌，吐出几个字，“我需要时间考虑。”
这已经代表着祂的退让，银发男子眯眼一笑，抱着胳膊，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小臂，“没问题。”
“想清楚了随时联系我就是。”他并不着急达成合作，过来似乎只是为了试探这位神明的态度，话音落下之后便带着他的人进入了战机中。
战机很快消失在打通的珊瑚根部，幽幽显示的蓝光仿佛在告知神明他们随时可以再度拜访，不要妄图阻拦。
祂注视着那抹蓝，扬手用一抔细沙覆盖，承载着生与死的双眸中似乎也多出来一丝不属于神明的情绪。
不明真相的鲛人们等待着他们的神明，却没想到等来的是与世隔绝的禁令。
强大的神并未告诉他们任何有关那天外来物的事，只道祈神会不再举办，与人类的交流也就此中止，所有鲛人回归雾海，不允许再见任何人类。
鲛人们纷纷遗憾，你看我我看你想问个原因，可谁也没有开口。
于是神明消失在鲛人眼中，徒留鲛人们穿梭在那片为人类打造的家园里。
这片家园里处处可见人类的影子，人类的造物充斥在各个角落，那些学来的诗歌、那些交换留下的碗筷、娃娃玩偶……无一不让鲛人们想起那些美好的时光。
鲛人生命漫长，如果不曾和这些人类接触，他们或许还能习惯日日如常。
但是，他们偏偏已经见过热闹，见过那缤纷世界的一角，那里有新的文明。
岸上的一切吸引着他们，迈出这片迷雾，去寻求新的世界。
于是，在神明与外来者交易时，鲛人们违背了神明的命令，他们离开了这片雾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