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北的眼中,突然迸发出一丝困兽般的疯狂,
他的理智告诉他,都到了这个时候,他就应该规规矩矩的磕头服软。
但是隐忍了足足一百多年的憋屈,却让他不愿意把已经触手可得的利益让出去。
不然他这一百多年的隐忍又算什么!
“林渊就算你是至高圣子又如何!我天魔峰,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双手飞速结印。
“天魔解体!”
他竟是要燃烧自己的精血与神魂,换取短暂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
一股狂暴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他的身形节节攀升,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黑色魔纹。
姬玄臣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陈北,是要拼命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在太阴门还有如此刚的人,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林渊眼神平静的看着陈北。
他心念微动。
下一刻血狱森罗,悄然展开。
那刚刚靠秘法将修为强行提升至半步元丹境的陈北,身体猛地一滞。
他眼前的世界,瞬间化作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猩红血狱。
林渊的身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端坐于尸山血海王座之上的血色魔神。
那魔神的面容,与林渊一般无二,只是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对万物的漠视与生杀予夺的绝对主宰。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攫住了陈北的心脏。
他感觉自己一身狂暴的力量,在这片血狱之中,被压制得如同涓涓细流。
“这就是……你的依仗?”
那尊血色魔神的声音,在陈北的脑海中响起,宏大而冰冷。
陈北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他赌上一切的秘法,在对方面前,竟显得如此可可笑。
这根本就不是同一个层次的战斗。
“不……”
陈北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他便看到,那尊魔神缓缓抬起了一根手指。
对着他,轻轻一点。
轰!
陈北的神魂世界,轰然崩塌。
他那燃烧精血换来的力量,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一干二净。
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吐着黑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没有死。
但他的道心,他的意志,在刚才那一眼万年的恐惧中,被彻底碾碎了。
外界。
在姬玄臣和那些天魔峰弟子眼中,陈北只是疯狂地催动了秘法,然后,便毫无征兆地跪在了地上,吐血不起。
整个过程,林渊甚至连手指都未曾动一下。
林渊缓步走到陈北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现在,你还觉得,你是软柿子吗?”
陈北抬起头,那张因秘法反噬而扭曲的脸上,再没有了半分骄傲与疯狂,只剩下最纯粹的恐惧与卑微。
他看着林渊,如同在仰望一尊真正的神魔。
“主……主人……”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然后,重重地将头,磕在了地上。
林渊没有再看他。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跪伏在地的天魔峰弟子。
“从今天起,天魔峰,归我。”
“姬玄臣就是你们新的大师兄,负责管理此峰一切事务。”
“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谁敢违逆,杀无赦。”
林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些弟子闻言,身体一颤,将头埋得更低了。
“是!”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充满了敬畏。
陈北跪在地上,听到林渊的安排,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不甘,随后又快速的隐藏了起来,眼眸中露出无尽的苦涩。
林渊虽然没有杀他,但是他的武道之心已经被破,以后修为将毫无寸进,这跟杀了他又有什么区别。
林渊没有再看地上失魂落魄的陈北,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姬玄臣身上。
“这里,交给你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主上放心!”
姬玄臣的心脏狂跳,脸上却是一片肃然,“属下定当为主上把这天魔峰,打理得井井有条!”
林渊微微颔首,对管理这些琐事,他没有丝毫兴趣。
他的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山门前,径直朝着天魔峰的主殿,也是大长老的洞府而去。
姬玄臣看着林渊离去的背影,缓缓直起身,脸上那副恭顺的表情,瞬间被一种冰冷的威严所取代。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地上跪着的陈北,以及那上百名噤若寒蝉的天魔峰弟子。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
“从今天起,天魔峰,姓林。”
“你们,最好都给我记住这一点。”
……
天魔峰主殿,远比天玄峰的要宏伟,也更加阴森。
大殿由一种能吸收光线的黑色巨石建成,殿内光线昏暗,墙壁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百鬼夜行图,一尊巨大的天魔神像,矗立在大殿尽头,用一双毫无感情的石眸,俯视着一切。
林渊对这些没有兴趣,他的神念早已锁定了殿后那座被重重禁制保护的宝库。
与天玄峰一样,至高圣子令轻易便为他打开了通往财富的大门。
当宝库的石门缓缓开启,饶是林渊,眼底也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天玄的宝库,是丰厚。
而大长老的宝库,只能用“奢靡”来形容。
一眼望不到头的元石,堆积如山,品质最低的都是上品,其中甚至夹杂着不少拳头大小的极品元石,散发着令人心醉的灵气。
数千瓶丹药被分门别类地摆放在由千年沉香木打造的架子上,从疗伤、解毒,到提升修为、淬炼神魂,应有尽有。
而在宝库的最深处,数十件法宝被禁制封印,悬浮在半空。刀枪剑戟,钟鼎塔印,每一件都流光溢彩,散发着强大的波动,其中竟有三件,达到了地阶下品的层次。
林渊缓步走在其中,像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
他的神念扫过每一件物品,将它们的信息尽数收录。
这些东西,足以让他武装起一支完全由化灵境修士组成的军队。
不过,林渊的目光并没有在这些寻常修士眼中的至宝上停留太久。
他的脚步,停在了宝库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黑色石台。
石台上,摆放着一个用人皮缝制的陈旧卷轴,以及一枚漆黑如墨的玉简。
林渊先拿起了那个人皮卷轴。
卷轴入手,一股冰凉滑腻的触感传来,上面用一种古老的魔族文字,记录着一种名为《万魂血祭大阵》的阵法。
此阵歹毒无比,需要以一万个生灵的魂魄为引,辅以九十九种毒草,布下大阵。阵成之日,可污人法宝,蚀人神魂,就算是破虚境的强者陷入其中,也要被削去三成实力。
“有点意思。”
林渊将卷轴收起,这阵法,或许以后能派上用场。
随即,他拿起了那枚漆黑的玉简。
神念探入。
下一刻,一股庞大的,夹杂着怨毒与不甘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这并非功法,也非秘术。
而是大长老的……日记。
或者说,是他这数百年来,所有阴谋诡计的备忘录。
林渊的脸上,露出一丝错愕。
这个世界的人也有写日记的习惯吗!
他站在原地,神念飞速地浏览着玉简中的内容。
从如何暗中扶持党羽,打压异己,到如何与其他山峰的长老勾结,侵吞门派资源,再到他如何发现天玄的秘密,并暗中观察,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桩桩件件,阴险毒辣,将一个魔门长老的本性,展露得淋漓尽致。
林渊的目光,很快便略过了这些无聊的门内争斗。
他的注意力,被其中一段记载,牢牢吸引。
【天渊老狗,愈发深不可测。月前,竟独自一人前往‘万魔窟’深处,似在寻找什么。他出关之后,气息虽无变化,我却从他袖口,嗅到了一丝不属于此界的‘异域’之气……】
【西行将启,唐人皇欲效仿始皇,重开登天之路,何其可笑!始皇帝何等人物,以人族之躯,镇压万古,连神魔都要退避三舍。区区一个后起人皇,也敢妄言登天?】
【魔族似乎派出了使者与天渊密会,果然,我就说那小子为何千年就能爬到如此境界,果然背后少不了魔族的手笔。
【天渊这小贱种,竟与虎谋皮,简直愚不可及,焉有好下场?】
【不过,这或许也是我的机会。信中,‘那位大人’许诺,若我能杀死这次魔族安排的候选人,便赐我一滴‘不朽神血’,助我突破桎梏……】
信息,到这里戛然而止。
显然,后面的内容,还没来得及记录,大长老便被林渊的横空出世,打入了思过崖。
林渊缓缓收回神念,手中的玉简“咔嚓”一声,化为齑粉。
他的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天渊。
异域之气。
西行。
那位大人。
一个个关键词,在他脑海中串联成线。
看来这所谓的‘护法’之争,远比天渊说得要复杂。
太阴门身后居然是魔族,而这大长老有可能就是神族打入太阴门的内奸。
“呵呵,事情简直越来越有趣了。”
林渊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将宝库中的所有东西,尽数扫入储物戒,然后转身,走出了这座堆满了财富的洞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