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静静感受着这道新生血色印痕的神奇。
它像一道横亘在阴阳之间的天堑，古老、霸道，充满了最纯粹的杀戮与毁灭。
不需要刻意催动，林渊只是心念微动，一个念头在识海中浮现。
他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灰白的天空，漆黑的古城，远处的骸骨平原……所有的一切都褪去了色彩。
化作由无数黑白线条构成的单调世界。
唯有生命，在他的视野中，呈现出灼热的、跳动着的血色光团。
钟楼前，洛清寒和那几名女弟子，就是七个大小不一，强弱有别的血色光团。
她们的恐惧、她们的敬畏、她们的心跳，都化作光团上明暗不定的闪烁，清晰地呈现在林渊的感知之中。
林渊抬起手，对着虚空，五指缓缓收拢。
断崖下方，那几名圣女峰的女弟子，身体猛地一僵。
她们只感觉一股无形的、冰冷到极致的杀意，如同铁钳般攥住了她们的心脏，让她们的血液都在瞬间停止了流动。
仿佛只要对方的一个念头，她们的生命之火，便会彻底熄灭。
林渊松开手。
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骤然消失。
几名女弟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瘫软在地，看向钟楼顶端的目光，只剩下最纯粹的恐惧。
刚才那种下一秒就会死去的身不由己，让她们现在双腿都止不住打颤。
“不错的大神通。”
林渊收回血狱森罗，眼前的世界恢复了原状。
他一步踏出，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钟楼顶端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了洛清寒等人面前。
“主人！”
洛清寒强忍着双腿的战栗，第一个躬身行礼。
其余几人也连忙挣扎着爬起，将头深深埋下，不敢与林渊对视。
她们能感觉到，此刻的林渊，与之前相比，仿佛换了一个人。
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变得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得她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幽魂古城，现在归我了。”
林渊淡淡地开口，像是在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之后，你们就留在这里，替我搜集城中残余的魂兽与魂晶。”
他屈指一弹，数道黑色的魂印从他指尖飞出，没入洛清寒等人的眉心。
“这是进出此地的信物，也是我留下的坐标。”
“我需要的时候，会来找你们。”
洛清寒等人感受到眉心那枚魂印中传来的冰冷气息，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违逆。
“是，主人。”
林渊点了点头。
随后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此处。
只留下洛清寒和一群面面相觑的圣女峰弟子。
她们能感受到随着林渊打入那道黑色印记，此处对她们神魂的侵蚀，消失了。
所以说她们主人所说的幽魂古城归他了，这是真的。
一想到这里，洛清寒等人的心跳都不由漏跳了半拍，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作为太阴门弟子，她们可是太了解此处的价值了。
先不说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魂兽，每一个都是精炼神魂的宝贝。
就说此处的至宝魂晶那就是让无数太阴门弟子都要抢破头颅的东西。
哪怕是洛清寒这个圣女峰新一任圣女也不例外。
因为能修炼神魂的功法太少了，少到即使太阴门也没有几门像样的高阶修炼神魂之法。
……
血骨渊。
这里已经彻底化作了一片修罗地狱。
无穷无尽的魂兽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淹没了这片上古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它们不知疲倦，不知畏惧，疯狂地攻击着一切活物。
原本在这里寻宝、厮杀的各脉弟子，在毫无准备之下，被这突如其来的亡魂天灾瞬间冲垮。
惨叫声，求救声，兵刃碰撞声，法术爆炸声……
此起彼伏，却又迅速被那无穷无尽的魂海所吞没。
“快跑！这些鬼东西杀不完！”
“救我！谁来救救我！”
“不！我的渊魂！我好不容易才收集的渊魂！”
一名核心弟子，刚刚斩杀了一头堪比化灵境七重的骷髅将军，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被数十头蜂拥而上的怨灵瞬间淹没。
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便被吸干了神魂，只留下一具空洞的皮囊。
另一边，十几名结成战阵的内门弟子，被数头体型庞大的巨蟒残魂团团围住，巨蟒喷吐出的阴寒吐息，轻易便冻结了他们的护体元灵，然后被一拥而上的魂兽撕成碎片。
混乱，杀戮，绝望。
在这片亡魂的狂欢中，人命，变得比草芥还要廉价。
姬玄臣拎着酒葫芦，背靠着一根巨大的兽骨，脸色惨白。
他身上那件地阶的宝衣，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黑色的魂血。
在他周围，倒着七八具魂兽的尸体，但更多的魂兽，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幽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他妈的……这次玩脱了。”
姬玄臣苦笑一声，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
他堂堂太阴门圣子，好不容易左右逢源才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竟然要死在这种鬼地方。
就在他准备燃烧元丹，做最后挣扎的时候。
一道血色，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此地。
那血色并非光芒的照耀，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侵染。
世界在姬玄臣的眼中，褪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一片猩红。
天空、大地、兽骨、以及那些蜂拥而来的魂兽，都化作了这片猩红世界里，浓淡不一的笔触。
他闻不到酒香，听不到魂兽的嘶吼，感觉不到元力的流动。
仿佛就在这一刻他成为了一个游离在世界之外的局外人。
那些方才还让他疲于奔命的魂兽，在这片猩红世界里，身体如同被风化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寸寸消解，化作最精纯的魂力，融入这片天地。
没有反抗，没有挣扎。
只有湮灭。
姬玄臣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连嘴里的酒流了出来都未曾察觉。
“这……这是……”
他艰难地抬起头，就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他身前不远处。
那人背对着他，身形挺拔，气息内敛，却又仿佛蕴含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林……林师弟？”
姬玄臣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林渊缓缓转过身，面具下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姬师兄，你看起来，有些狼狈。”
“我操！”
姬玄臣一个激灵，从地上蹦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渊面前，像看怪物一样上下打量着他。
“真的是你！你小子怎么……怎么会这么猛？刚才那血光，是你发出来的？”
他能感觉到，林渊身上此时的气息，比进入圣渊之前，强大了何止十倍。
那种感觉，甚至让他这个同样善于隐藏修为的老六，都感到一阵阵心悸。
“只是得了一些奇遇。”林渊淡淡地回答。
“奇遇？什么奇遇能让你变得这么变态？”
姬玄臣咂了咂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道。
“师弟，此地不宜久留！这地方疯了！我们快走！”
“走？”
林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为什么要走？”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无边无际，依旧在疯狂肆虐的魂兽海洋。
“这么多的‘渊魂’，就这么浪费了，岂不可惜？”
姬玄臣被他这句话说得一愣。
“师弟，你没发烧吧？这些东西根本杀不完！我们……”
他的话，被林渊轻轻打断。
“你看好了。”
林渊转过身，面向那片亡魂的洪流，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一指。
指尖，一道微不可察的血线，一闪而逝。
下一刻。
在姬玄臣骇然欲绝的目光中。
前方那片正在疯狂咆哮、奔涌的魂兽大军，最前排的数千头魂兽，身体猛地一僵。
紧接着，它们的魂体之上，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道道纤细的血色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遍布全身。
然后……
砰！砰！砰！砰！
如同最盛大的一场烟火。
数千头化灵境级别的魂兽，在同一瞬间，轰然爆散，化作了漫天最纯粹的魂力光点，以及一颗颗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渊魂。
一指，灭杀数千。
整个战场，都因为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长达数个呼吸的诡异寂静。
姬玄臣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手中的酒葫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林渊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这……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手段？
这已经不是“奇遇”能够解释的了。
这是……神通！
真正的大神通！
姬玄臣眼里流出极度的震惊，一个未到神力境的武者，拥有完整的大神通，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真正意义上的同届无敌。
不是，姬玄臣忽然反应过来，神力境才拥有的大神通，为何会在林渊身上。
也就是说，他身边这家伙最次都是元丹境。
想到这里，姬玄臣忍不住捡起自己的酒壶狠狠灌了一口。
虽然他也是老六，原本已经化灵境四重的修为，一直被他隐藏在化灵境一重。
但是与林渊比起来，这也太小巫见大巫了吧。
林渊没有理会姬玄臣的震惊，他这次之所以会到这里来，也是为即将结束的圣渊试炼做准备。
毕竟若是一个渊兽都未杀，怎么也太反常了。
而之所以会救姬玄臣也只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毕竟这位师兄和他相处的还不错。
至于暴露实力的事情，林渊相信姬玄臣是个聪明人，不会出去到处乱说。
林渊手微微一伸。
那漫天的渊魂，便如同受到了牵引的百川，汇成一道蓝色的洪流，疯狂地涌入他腰间的身份令牌之中。
令牌之上，光芒大放，数字开始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疯狂飙升。
一百……
一千……
三千……
做完这一切，林渊才转过头，看向已经彻底石化的姬玄臣。
“师兄，现在，你还觉得杀不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