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人?
林渊脑海中闪过这三个字。
内心微微有些悸动,不过这丝悸动很快就被他压了下来。
“你是谁。”
林渊没有问何为天命人,而是问起对方的身份。
因为他相信任何谜语人,到最后都会自动解答谜题。
反而是这个老僧的身份让他有一丝好奇。
要知道这里可是魔门的试炼之地,却出现一个一看就道行很深的僧人。
这种怪异一看就有大事情等着他。
老僧那两团幽蓝色的魂火,微微跳动了一下,似乎对林渊的反应有些意外。
“我是谁,不重要。”
“我只是一缕困守于此的残魂。”
他的声音,再次在林渊识海中响起。
林渊的目光,越过老僧,望向塔外那被法则锁链捆缚的巨大黑球。
“残魂?”林渊的声音没有起伏,“那外面是什么?”
“一个囚犯。”老僧回答得言简意赅,“一个……被神魔囚禁起来的囚犯。”
“神魔!”
林渊眼神微微波动,他没想到这背后还竟牵扯到神魔。
“这囚犯犯了什么错,要被神魔囚禁于此?”
林渊继续追问道。
老僧沉默片刻,缓缓道:“这囚犯曾妄图打破天地规则,重塑秩序,触怒了神魔。”
林渊心中一凛,能让神魔出手囚禁,这囚犯实力必定超凡。
要知道神魔之所以称之为神魔,那是因为他们一出生就是神力境。
“你在这里,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林渊的目光,重新落回老僧身上。
老僧那张枯槁的脸上,仿佛露出了一丝笑意。
“你与之前所有的‘天命人’,都不同。”
“哦,天命人难道还不止一位!”
林渊好奇的问道。
“自然,每逢这方天地,在面临一场无法化解的死局时,都会催生出一线生机,一个破局者,而这种命格的人被统称为天命人,他们都是大气运加身者。”
“他们或心怀苍生,或被仇恨蒙蔽,或被命运推着走。而你……”
老僧的魂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而你却好似对这世间的一切都不怎么在意,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林渊重复了一遍,随后眼眸中露出一丝追忆。
“能为什么,除了力量,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可在意的吗!”
“很好。”
老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认同的意味,“你能如此看透世界的本质,才更有资格,去终结这一切循环。”
他缓缓抬起那只枯槁的手,指向林渊。
“数十万年前,始皇帝为保人族,立下绝境长城,隔绝天道,让人族再无主宰。这是死局一。”
“神、魔、兽三族,觊觎人族气运,以天道圣经为饵,欲重立天命人,颠覆人族。这是死局二。”
“人族内部,那些寿元将尽的老怪物,渴望打破长城,延续寿命,不惜与虎谋皮。这是死局三。”
“三重死局,环环相扣。此界,已病入膏肓。”
老僧的声音,带着一股万古的沧桑与悲凉。
“而你,林渊。你身具阴阳,自衍时空,万法归一。你不在三族之内,不在五行之中,更不被这方天地的因果所束缚。”
“你,就是那个唯一的变数。”
林渊静静地听着,面上依然古井无波。
这些秘辛,对他而言,并不能感同身受。
从始至终,无论是现实还是游戏世界,他都仿佛一个为力量而来的过客。
虽然依稀有着一些情感牵绊,但是那些情感牵绊,对于他来说并不怎么强烈。
“你的目的。”林渊再次问道,直指核心。
“我要你,吞了它。”
老僧的魂火,猛地指向窗外,那颗被法则锁链锁住的巨大黑球。
此话一出,饶是林渊,眼神也出现了一丝波动。
“那是上古时期,人族的一位杀神,其实力,已达显圣境巅峰,离主宰只差一步。然而如今他已经杀心再起,一旦被他脱困,人族首当其冲。”
林渊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犹如枯槁的老僧,心中泛起惊涛骇浪,但是面色依然冰冷平静。
吞噬一位显圣境巅峰的大能?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天大的机缘,但林渊从不相信世上有免费的午餐。机缘越大,背后隐藏的风险往往也越是致命。
“为何是我。”林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因为只有你,能消化得了他。”
老僧的魂火幽幽跳动,“他叫白起,上古人族,以杀证道。
他所修的‘屠神道’,霸道绝伦,以众生为刍狗,以万物为血食。你所修的功法,虽路数不同,其‘掠夺’与‘转化’的本质,却与他同源。”
老僧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林渊的肉身,看到了他丹田气海中那缓缓转动的阴阳磨盘。
“更重要的是,你的神魂,坚硬、纯粹,只为自己而存。你不会被他的杀意所染,不会被他的执念所控。你只会将他,当成你更进一步的资粮。”
林渊默然。
这老僧,看得比天玄还要透彻。
“吞了他,我能得到什么。”林渊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他的道。”
老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诱惑。
“白起的‘杀道’,已经触摸到了‘杀戮’道果的本源。你若能吞噬他,便能直接掠夺这份道果,将其融入你的元丹。届时,你未入神力境,就可以铭刻出一道完整的‘杀戮’法则印痕。”
老僧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缥缈。
“那意味着,你将直接拥有一种真正的大神通。一步,便可跨越元丹境无数修士需要苦熬千百年的积累。”
林渊的心脏,终于不争气地加速跳动了一下。
一步,铭刻一道完整的法则印痕。
这诱惑,足以让任何元丹境修士为之疯狂。
“代价。”林渊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
“代价便是,你可能会被他反噬。”
老僧毫不隐瞒,“白起的意志,并未完全消亡。它被镇压在那颗‘杀戮道果’的核心。
你吞噬他的过程,亦是你与他意志交锋的过程。你赢,海阔天空。你输,他将借你的躯壳重生,成为一尊比以往更加恐怖的绝世杀神。”
老僧深深地看了林渊一眼。
“之前也有几位‘天命人’到达此地,但是他们都倒在了这一步。他们的意志,或有慈悲,或有软弱,都成了白起反噬的缺口。”
林渊笑了。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那修长、干净,却不知沾染了多少生灵鲜血的手掌。
“我的意志里,没有那些多余的东西。”
“我知道。”老僧的魂火,跳动得愈发欣慰。
他缓缓站起身,那枯槁的身躯,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那座钟,名为‘镇魂钟’。我每一次敲响它,都是在消耗自己的魂力,去削弱那道法则锁链。”
“方才那一响,我已经将城中九成九的魂兽调离。它们将会在血骨渊,为你清理掉所有不必要的麻烦,也为你争取最后的时间。”
“现在,我将敲响它最后一次。”
老僧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一缕缕精纯的幽蓝色魂力,从他体内溢出,缓缓融入他身后那口巨大的镇魂钟内。
“我本是白起斩出的最后一丝善念,在此枯坐万年,只为等待一个能终结他,也终结我自己的解脱者。”
“去吧。在你吞噬他之前,我会用我这最后一缕残魂,为你压制住他的意志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后,生死胜负,皆看你自己的造化。”
老僧的身影,在魂光中渐渐消散。
镇魂钟之上,无数古老而复杂的符文,从钟体内部浮现,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当——!”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宏大、更加悠远的钟声,轰然响起。
这一次,钟声不再是敲击在神魂之中,而是化作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由无穷符文构成的金色声浪,从钟楼顶端轰然扩散。
声浪所过之处,天空中那张由法则锁链构成的巨网,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道道粗大的黑色锁链,剧烈地颤抖、扭曲,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暴虐的咆哮,从那颗巨大的黑色球体内部,疯狂地传出,震得整座圣渊都在颤抖。
巨网中央,那颗搏动的“杀戮道果”,光芒大放。
法则锁链,在钟声与咆哮的内外夹击之下,终于……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天地。
巨网之上,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缺口。
一股纯粹到极致,充满了毁灭与杀戮本源的恐怖气息,从那缺口中,如火山般喷薄而出。
林渊站在钟楼顶端,衣袍狂舞。
他看着那颗正在疯狂挣扎,试图挣脱所有束缚的“杀戮道果”,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对力量的无尽渴望。
他的身后,老僧最后的声音悠悠传来,渐渐消散在风中。
“天道圣经,神魔棋局……皆为虚妄。”
“唯有自身之力,方为永恒。”
“去拿回……属于你的东西吧。”
“陛下,臣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希望这一次你能完成自己的伟业,带领着人族彻底打破神魔的封锁,做到人定胜天!”
说完老僧双手合十,消失在了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