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小屋的门被猛地推开。
时间仿佛静止了。
莉莉的脚步钉在原地。她看着西弗勒斯此刻像破碎的玩偶般瘫在那里,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西弗……”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然后,理智的弦断了。
莉莉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克利切的茶巾领口,几乎将瘦小的家养小精灵提离地面。翠绿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恐慌、以及某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在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划过苍白的脸颊,“西弗到底怎么了?!你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他为什么会……”
克利切没有挣扎。它看着莉莉,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莉莉小姐,斯内普先生说您可以救他。请您快点救他。”
莉莉的手松开了。她踉跄后退一步,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有说……怎么救吗?”她的声音依然在抖。
克利切摇头:“他没有说。但这种伤害……克利切经历过。是作用于灵魂的黑魔法药水。上次克利切喝了这种药水后,斯内普先生用那种温暖的金色的光将克利切包裹住,将那些绝望的情绪驱散后就治好了。”
它顿了顿,灯泡般的眼睛里满是希冀:
“莉莉小姐,您也能做到,对吗?斯内普先生说……只有您能救他。”
莉莉转过身,重新看向床上的西弗勒斯。她走到床边,跪下来,颤抖的手指轻轻抚过他冰冷汗湿的脸颊。
然后,她闭上眼睛。
掌心向上,摊开。
净心神咒运转,金色光芒与她的本源魔法生命之火交织在一起,温暖的光芒从莉莉的掌心涌出,起初只是一小团,然后扩散、蔓延,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光芒不仅带着纯净的气息还有温暖的生命力,光芒所及之处,空气中的寒意被驱散,灰尘在光线中缓慢漂浮,像微型的星辰。
莉莉睁开眼。她的瞳孔深处,倒映着同样的金色火焰。
她将双手覆在西弗勒斯的胸口。
光芒如水般流淌,包裹住少年颤抖的身体。金黄色的光茧缓缓成形,将两人笼罩其中。光茧内部,莉莉能清晰地感受到西弗勒斯灵魂的状态——破碎,紊乱,像被狂风撕碎的旗帜,残留着某种绝望药水的黑色污染,正疯狂侵蚀着他意识的根基。
她咬紧牙关,全力运转起净心神咒,并不计代价的把更多的生命之火注入他的身体。
光茧越来越亮,温暖的气息充斥整个废弃小屋。克利切退到墙角,看着眼前奇迹般的景象,枯瘦的手紧紧攥着胸口的茶巾。
床上,西弗勒斯的颤抖逐渐减轻。
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
涣散的瞳孔,在光茧温柔的包裹中,一点一点,重新凝聚起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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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净化神咒与生命之火渗入西弗勒斯身体的瞬间,某种沉睡的力量被唤醒了。
原本在他经脉中缓慢运转的乙木长生功,在感受到同源但不同质的生命能量后,开始自主加速。
翠绿色的生命之力从丹田涌出,像初春解冻的溪流,沿着特定的经络路径奔涌,主动迎向莉莉注入的明黄色火焰。
两股本源力量在胸腔交汇。
与之前在邓布利多的办公室里一样。没有排斥,没有对抗。它们像失散多年的双生子,在相遇的瞬间就认出了彼此的本质,都是生命的具象,都是存在的证明,只是表现形式不同。翠绿与明黄开始缠绕,旋转,融合成一种全新的、温暖的琥珀色光芒。
而这一次,锚点换成了莉莉。
莉莉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沿着那道琥珀色的光芒,滑向西弗勒斯意识的深处。她并没有主动侵入,更像是被邀请,被西弗勒斯濒临崩溃的灵魂本能地拉住,当作风暴中唯一的浮木。
然后,她看见了。
不是通过眼睛,而是意念的连接,沉浸式的感受西弗勒斯的亲身经历。
大脑封闭术的壁垒在灵魂层面的交融前失去了意义。那些被西弗勒斯用强大意志力层层包裹、深埋心底的记忆,此刻像解封的卷轴,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汹涌的情绪里,是蜘蛛尾巷阴冷房间里,听着楼下父亲醉后砸东西时,蜷缩在床底下的恐惧。是第一次发现自己能让物体飘起来时,混杂着狂喜与“我是怪物”的自厌。是圣诞节在伊万斯家楼梯上,被佩妮嘲讽时那在胸口闷得发痛的卑微。
这些情绪如此原始,如此赤裸,像刚剥开皮的伤口,血淋淋地跳动。
莉莉感到自己的心脏被攥紧了。她一直知道西弗勒斯出身不好,知道他家庭不幸,但她从未真正理解过,理解那种渗透进骨髓的寒冷,理解那种在生存边缘挣扎时,人性中某些柔软的部分是如何被磨成坚硬的茧。
然后才是具体的记忆画面。
她看见二人初见时,年幼的西弗勒斯小心翼翼地收好她递过去的那枚小雏菊。后来,他把那朵已经干枯的花夹进一本老旧的《高级魔药制作》的扉页夹层,每次翻开书前,都会无意识地抚摸那个位置。
她看见分分院帽喊出“斯莱特林”的瞬间,他下意识望向莉莉,却看见她在格兰芬多的红色餐桌,被欢呼的人群簇拥,长长的礼堂让他感到刺骨的距离。现在她才明白,在那个瞬间,十一岁的西弗勒斯第一次清晰地看见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不仅仅是学院,而是整个世界的重量。
爱意,与不配得感,在那个瞬间同时诞生。
然后被少年用沉默包裹,用冷漠浇铸,深埋进心底最黑暗的角落,像埋下一颗永远不会发芽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