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秋雨洗净了天空,禁林边缘的树木已披上斑驳的金黄。西弗勒斯推开城堡侧门时,清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泥土与腐叶特有的气息。
他试着发出一声轻咳。
那个困扰整个夏天的、时而尖锐时而粗粝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质感,像深夜翻动羊皮纸的沙沙声,又像黑湖深处水波轻荡的回响。
“西弗?”
莉莉从旋转楼梯上快步下来,红色长发在晨光中如跃动的火焰。听见他的应答,她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最后几级台阶。
“你的声音——”她凑近仔细打量他,仿佛在确认什么,“终于定型了?”
西弗勒斯点头,对这种关注有些无奈:“至少不用再担心上课念咒时突然破音。”
莉莉却兴致勃勃:“今晚天文塔见?我想听你读《星辰变奏曲》里的秋夜篇章。”
这是本周第四次邀约。自从变声期结束,莉莉似乎对他的新嗓音产生了某种执着的兴趣——甚至连通讯器通话的频率都增加了,尽管格兰芬多塔楼与斯莱特林地窖的距离,还没远到需要频繁使用通讯器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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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莫德村的屋顶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湿漉漉的光。
这是他们四年级以来第一次正式来访。以往关于这个巫师村庄的所有认知,都来自守望会情报中那些冷静客观的描述:店铺分布、人流规律、潜在威胁点……
“蜂蜜公爵今天人真多。”莉莉踮脚望向主干道上排到店门外的长队,学生们手里都捧着装满糖果的纸袋。
西弗勒斯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那条不起眼的侧巷。托马斯的选择很聪明——那家店铺夹在蜂蜜公爵与佐科笑话店之间的小巷深处,既不会完全脱离主干道的人流监控,又足够隐蔽。
店铺门面朴素得近乎寒酸,窗玻璃上贴着“停业转让”的字条已经泛黄。西弗勒斯用钥匙打开门锁时,铜铃发出生涩的叮当声。
一楼空荡,只有几个歪斜的货架和积满灰尘的柜台。但空间足够,稍加改造就能作为情报交接点。两人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到二楼——两个小卧室、一个简易厨房兼起居室,其中一间的窗户正对主干道,能将蜂蜜公爵门口的动静尽收眼底。
“视野不错。”西弗勒斯站在窗边,看着下面熙攘的学生,“够四个人轮值。”
莉莉检查着卧室的门锁:“需要加几道防护咒。麻瓜式的锁在巫师眼里形同虚设。”
他们简单规划了改造方案:一楼保留店铺外观,二楼作为安全屋。西弗勒斯从怀中取出那枚从米里森那里拿来的魂牌挂在楼梯背面的阴影里。
下周,自然会有守望会的成员以“查看转让店铺”的名义来取走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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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笛芙夫人茶馆的装饰过分精致,蕾丝桌布、浮雕壁纸,连茶杯都镶着金边。莉莉选了靠窗的位置,点了两杯招牌的玫瑰红茶和一些茶点。
“比想象中安静。”她低声说,目光扫过几对低声交谈的情侣。
西弗勒斯的目光落在她被阳光染成金棕色的发梢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低低应道:“比城堡里清静多了。”
玫瑰红茶的香气漫开来,甜得恰到好处。莉莉咬了一口松脆的司康饼,眼角弯起,转头看向窗外掠过的几只白猫头鹰,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就在二人正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时刻。
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划破了茶馆的宁静。
“哈!看看这是谁?”
西弗勒斯不用抬头就知道来人是谁,那种令人厌烦的,刻意拔高的正处于变声期最尴尬阶段的公鸭嗓,除了詹姆·波特还能是谁。
“鼻涕精居然有钱来这种地方了?”詹姆夸张地环顾四周,“当上黑魔王的私生子后阔绰了不少嘛,这些钱不会是跪在地上摇尾乞怜得来的吧”
茶馆里瞬间安静。其他顾客投来各异的目光。
莉莉的手按在魔杖上,但西弗勒斯轻轻按住她的手背。他缓缓抬起头,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茶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既然你这么羡慕这种谋生方式,”他的语调慵懒,像在讨论天气,“不如自己去试试?说不定真有人愿意赏你几块骨头。”
话音落下,他清晰看见詹姆脖子上的青筋跳动了一下。
那个对比太明显了,西弗勒斯已经度过变声期,声音沉稳磁性,而詹姆还困在那段嗓音时而尖锐时而粗哑的尴尬期。这种差异此刻成了无形的羞辱。
“你这个黑魔崽子!”詹姆的手已经握住了魔杖柄,“敢不敢出去打一场?谁认输谁是狗!”
西里斯在一旁冷笑,魔杖在指尖转动。
西弗勒斯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玫瑰红茶,才抬起眼睛:“真是勇敢的格兰芬多。决斗都要四个人才敢开口。”
话音刚落,他手腕突然一痛,低头便看到莉莉正嗔怪地瞪着他。
西弗勒斯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无奈地耸耸肩,修正道:“好吧,与格兰芬多无关。只是对以多欺少的‘勇气’有些感慨。”
詹姆的脸涨得通红,不仅仅因为愤怒,更因为周围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在他和西弗勒斯之间游移,比较着,评判着。一个是声音还未定型、需要同伴壮势的男孩,一个是声音沉稳、独自应对挑衅的少年。
“是男人就出来!”詹姆几乎在吼,“光会耍嘴皮子有什么用!”
西弗勒斯放下茶杯,与莉莉交换了一个眼神。仿佛在向她保证只是给他们一个教训,不会真的打伤他们。
“带路。”西弗勒斯站起身,黑袍下摆划过椅背,“但愿你的魔咒比你的词汇量丰富些。”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茶馆,秋日的冷风灌进衣领,身后跟来一些看热闹的人。
其实,此刻的西弗勒斯已经有些迫不及待要教训他们一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