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道士带来的古鼎拓片,在格物院引起了轩然大波。那些模糊的篆文与奇异图案,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了无尽的猜测与探究。沈括、马钧、老徐等核心人员被张飞紧急召集,密室中烛火摇曳,拓片平铺在粗木桌上。
“这、这‘电’字,与吾等所研‘伏打电堆’之‘电’,形意皆似!”沈括指着拓片一角,声音发颤,“还有这扭曲之纹,似在描绘磁石吸引铁屑之状!”
马钧则对几个类似齿轮和连杆的图案着迷,结结巴巴地分析着可能的传动结构。老徐则盯着一些类似矿物和火焰的符号,眉头紧锁,试图与已知的炼丹或矿物记录对应。
张飞听着他们的讨论,心中惊涛骇浪。这绝非巧合!难道在他之前,还有其他人带来过超越时代的知识?或者说……这个世界本身,就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他强压下翻涌的思绪,沉声道:“此事绝密!拓片内容,仅限此室中人知晓!格物院成立‘古纹组’,由沈括牵头,马钧、徐师傅辅助,专门研究此拓片。所需资源,优先供应!但记住,一切研究,必须记录在案,结论需多人验证,不得妄下断言,更不得外传!”
“遵命!”众人肃然应诺。一种混合着兴奋、敬畏与不安的情绪在密室里弥漫。
处理完这意外的“天外来物”,当阳的日常仍在继续。随着“讲武堂”和“匠作监”的运转,当阳的军工和民生技术都在稳步提升。根据马钧的构想和工匠们的反复试验,一种利用水流冲击叶轮、带动凸轮和锤头、实现半自动锻打的“水力锻锤”在沮水边建成,锻打铁甲板和大型齿轮的效率和质量都上了一个台阶。
而针对曹军“水底龙王炮”的“回礼”,也悄然展开。两艘经过特别训练的“水鬼船”,在一个无月的夜晚,潜行至曹军控制水域的一处偏僻巡逻码头附近。船员们小心翼翼地将数枚特制的“漂雷”(装有延时引信和少量“霹雳火”药芯的密封木桶)从水下释放,利用预先观测好的水流方向,让它们缓缓漂向码头栈桥和几艘停泊的小船。
“撤!”带队的“水鬼营”队正(正是上次演习表现出色的年轻学员之一)低声下令。两艘“水鬼船”如同真正的鬼魅,无声没入黑暗。
约一刻钟后,曹军码头方向传来数声沉闷的爆炸和惊呼声,火光隐约映亮水面。当阳的“水下问候”首次送达,虽然造成的实际破坏有限,但足以让曹军水警部队惊出一身冷汗,进一步加强了夜间巡逻和码头防御,分散了其本就不足的兵力。
然而,就在张飞为这次小小的成功暗自得意时,真正的危机,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在他眼皮底下爆发了。
这夜,当阳城中突然响起凄厉的警锣声!方向是……西山山谷!
张飞从床上一跃而起,披甲提矛就往外冲。王虎已经等在门外,脸色铁青:“将军!西山山谷遇袭!不是曹军,也不是江东,是……是一伙不明身份的江湖人!武功高强,手段诡秘,守卫损失惨重!”
“江湖人?”张飞一愣,旋即勃然大怒,“敢动俺的老窝!有多少人?怎么进去的?”
“人数不详,但行事老辣,避开了大部分明哨暗桩,直接突袭了……‘古纹组’所在的独立工棚!”王虎急道,“沈括、马钧当时都在里面研究拓片!守卫拼死抵抗,对方似乎意在抢夺拓片和相关记录!”
张飞心猛地一沉!拓片之事如此机密,怎么这么快就泄露了?还有外人知道它的价值?“格物院其他区域呢?徐师傅呢?”
“其他区域也有小股骚扰,似是牵制。徐师傅在火药工坊,听到警报已带人加强防卫。石虎将军正率‘讲武堂’武科应急队赶往西山!”
“走!”张飞翻身上马,带着亲卫队,如同旋风般冲向西山。
西山山谷入口处已是一片狼藉。数名守卫倒在血泊中,伤口古怪,似是被极薄极利的奇门兵器所伤。谷内传来激烈的兵刃交击和呼喊声。
张飞一马当先冲入,只见山谷中央的空地上,石虎正率领数十名手持新式折叠盾和改良连弩的学员,与约二十名黑衣蒙面人激战。这些黑衣人身法诡异,配合默契,招式狠辣,绝非普通江湖盗匪。他们显然训练有素,攻守有度,对当阳的连弩和阵型似乎有所了解,往往能提前规避或格挡。
最让张飞心惊的是,其中三人正围攻着沈括和马钧所在的工棚!工棚门口躺着几名阵亡的守卫,棚内隐约传来打斗和器物翻倒的声音!
“保护沈先生和马先生!”张飞怒吼一声,丈八蛇矛化作一道黑龙,直刺围攻工棚的一名黑衣人后背!
那黑衣人听得脑后风响,竟不回头,身形诡异地一扭,如同游鱼般滑开,反手一道乌光射向张飞面门!张飞偏头躲过,那乌光钉在身后木柱上,竟是一枚造型奇特的三角梭镖,泛着蓝汪汪的光,显然淬有剧毒!
“好身手!好毒辣!”张飞心中一凛,这些绝非寻常敌人。他更不答话,蛇矛展开,将两名黑衣人卷入矛影之中。石虎见张飞赶到,精神大振,指挥学员们收缩阵型,用连弩和盾牌步步紧逼。
黑衣人头领(一名使双短剑的瘦高个子)见张飞勇不可挡,己方又陷入重围,知道任务难以完成,发出一声尖利的唿哨。围攻工棚的三人猛地向棚内投出数枚冒着浓烟的弹丸,顿时烟雾弥漫,呛人眼鼻。其余黑衣人纷纷掷出暗器、毒烟弹,趁乱向山谷深处退去。
“追!不能放跑一个!”张飞挥矛驱散烟雾,就要追击。
“将军!穷寇莫追!小心埋伏!”石虎急喊,“先救沈先生他们!”
张飞猛然惊醒,止住脚步,带人冲入工棚。只见棚内一片狼藉,图纸、工具散落一地。沈括额头带血,手持一根断裂的桌腿,死死护在一个铁柜前。马钧则倒在一边,肩头插着一支梭镖,脸色发青,已然昏迷。几名守卫和工匠或死或伤。
“马先生!”张飞上前查看马钧伤势,见他呼吸微弱,镖伤处流出的血已是黑色。“快!抬去城里,找最好的郎中!用老徐的解毒药!”
他又看向铁柜,柜门有明显撬痕,但未能打开。“他们要抢拓片?”
沈括惊魂未定,颤声道:“正、正是!他们目标明确,进来就问‘古鼎纹’何在!幸、幸好将军早有防备,将拓片真迹和关键解读记录分藏他处,这里只有、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摹本和杂乱笔记……”
张飞松了口气,随即怒火更炽:“好贼子!竟敢摸到俺家里来抢东西!王虎!”
“在!”
“立刻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盘查所有可疑外来人员!西山山谷全面清查,看看他们是怎么摸进来的,有没有内应!还有,这些黑衣人的武功路数、所用暗器毒药,给俺仔细查!老子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捣鬼!”
“遵命!”
这一夜,当阳城无眠。全城大索,虽未抓到黑衣人余党(显然他们早有退路),却在几处偏僻客栈和水道发现了可疑的痕迹和残留的毒药。郎中全力救治,马钧总算保住了性命,但毒性猛烈,需要长时间调理。沈括受了轻伤和惊吓,也无大碍。
经此一役,张飞意识到,当阳面临的威胁,已不仅仅是明面上的曹魏和江东。一股隐藏在暗处、手段高超、信息灵通的神秘势力,已经盯上了他们,而且极有可能与那“古鼎拓片”有关。
“讲武堂”和“匠作监”的防卫级别被提到最高,核心研究人员身边增加了护卫。张飞下令,所有与“古纹”相关的研究,转移至更隐秘、防卫更森严的新地点(利用一个废弃的矿坑改造)。同时,他让王虎加派人手,不仅在当阳,更要将情报网向外延伸,重点探查江湖上有哪些神秘组织,以及最近是否有关于“古物”、“天书”之类的流言或交易。
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曹军在北,江东在南,如今又多了个藏于暗处的“第三只手”。但张飞的性格,越是压力大,越是能激发出凶悍与机变。
“想偷俺的东西?想害俺的人?”他站在修复中的西山山谷哨塔上,望着晨光中逐渐清晰的城郭,眼中寒光闪烁,“那就来吧!看看是你们的暗箭厉害,还是俺当阳的明枪更快!沈括、马钧,你们给俺好好养伤,然后接着研究!那拓片里到底藏着啥,咱们非得给它弄明白了不可!老子倒要看看,这潭水下面,到底藏着多少牛鬼蛇神!”
暗夜惊雷,虽未造成毁灭性打击,却撕开了一道口子,让张飞窥见了水面下更庞大、更复杂的阴影。当阳的崛起之路,注定不会平坦。但正如淬火的钢铁,唯有经历反复的捶打与烈火的考验,方能成就真正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