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宋九月只能握拳应下,目送林清玄离开。
等莲妃和宫人匆匆赶回慈宁宫时,正看见宋九月端坐在窗边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张药方,脸色虽依旧苍白,精神却好了许多。
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伸手便想去探宋九月的额头,语气里满是焦灼。
“九月,你怎么样了?那药可管用?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
宋九月抬眸看向她,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将药方递过去:“我没事了,莲妃娘娘放心。”
“是林清玄救了我,他不仅解了我身上的毒,还说,宋宝珠做的那些事,他会一一帮我讨回来。”
莲妃接过药方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瞬间蹙起,眼底满是担忧。
“林清玄此人城府极深,你万万不可轻信于他。”
“他这般帮你,必定有所图谋,你一定要谨慎行事。”
宋九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知道,可我欠了他的救命之恩,如今身不由己。”
莲妃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纵然有万般不赞同,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夜幕降临,宋宝珠的寝殿里,却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按照往日的习惯,她睡前总要喝一碗精心炖制的燕窝。
可今日的燕窝刚下肚没多久,她便觉得腹中一阵绞痛,疼得她额头冷汗直冒,捂着肚子便往净房里冲。
一趟接着一趟,饶是她平日里养尊处优,此刻也累得双腿发软。
更难堪的是,腹痛难忍之际,还忍不住泄了气,寝殿外都能隐约听见动静。
江澄安本想着今夜宿在宋宝珠这里,刚走到殿门口,就被那股若有似无的尴尬气味和此起彼伏的声响逼退。
他脸色铁青,衣袖一甩,拂袖而去。
次日一早,云影便脚步轻快地来到慈宁宫,凑到宋九月耳边,眉飞色舞地将昨夜的情形说了一遍。
末了,她还拍着胸脯,语气坚定:“郡主,这宫里实在太凶险了,往后我就留在你身边,寸步不离地护着你!”
宋九月听着她的话,唇边泛起一丝笑意,随即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递到云影手中。
“你看看这个。”
云影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竟是宋九月请求搬离皇宫的奏折。
她猛地抬头看向宋九月,声音都有些发颤:“郡主,你这是……”
宋九月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不像话:“我打算和林清玄订婚,宫里的这些事,他说会替我解决。”
“昨日我险些丧命,是他救了我,这份恩情,我终究是要还的。”
云影急得不行,一把抓住宋九月的手腕:“郡主!还有沈督主啊!你怎么能……”
宋九月轻轻抽回手,闭上眼,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这都是命,上天注定的,多说无益。”
她顿了顿,睁开眼看向云影,语气多了几分不容置喙:“我累了,要睡一会,你先出去吧。”
云影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宋九月毫不留情地送了出去,殿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她所有的话。
云影看着紧闭的殿门,又急又气,转身便朝着东厂的方向狂奔而去。
东厂督主府内,沈清寒正伏案处理公务,听到云影带来的消息,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墨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云影红着眼眶,将宋九月要和林清玄订婚、还要搬出宫的事又说了一遍。
沈清寒二话不说,转身便朝着慈宁宫的方向走去。
他一路疾行,来到宋九月的殿外,抬手便要敲门,门内却传来宋九月清冷的声音。
“我谁也不见,沈督主请回吧。”
那声音隔着一道门,却像一把冰刃,狠狠刺进沈清寒的心里。
他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良久,才缓缓放下,脚步沉重地转身离开。
很快,宋九月要搬离慈宁宫的消息传遍了皇宫。
沈清寒早早地等在宋九月新居门口,想要帮她收拾东西,却看见林清玄已经先一步到了。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正亲自指挥着下人搬运行李,动作从容,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林清玄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沈清寒立在长街尽头,遥遥望着那座刚挂上牌匾的清雅院落。
朱红的门扉在他眼前缓缓阖上,将林清玄与宋九月的身影,连同院内隐约传来的笑语,一并隔绝在外。
那扇门,像是一道无形的鸿沟,硬生生将他与她,划在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身旁的暗卫低眉顺眼地候着,不敢有半分言语。
沈清寒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浸了寒潭的水。
“派人守着这里,院里院外的动静,一草一木,都要如实回禀。”
“是。”暗卫应声退下,转瞬便没入了街角的阴影里。
沈清寒又望了那扇紧闭的门片刻,才转身,脚步沉重地离开。
长街的风卷起他墨色的衣袂,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失落与怅惘。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便只能这样,远远地看着她了。
院内,宋九月看着林清玄正指挥着下人,将最后一箱书籍搬进书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待下人都退了出去,她才转过身,看着站在廊下的林清玄,语气平静无波。
“林太医,人都走了,戏也该演完了。”
林清玄闻言,抬眸看向她。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清隽。
阳光透过廊檐下的紫藤花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竟让他那双素来带着算计的眼眸,添了几分柔和。
“我不是在演戏。”
他缓步走到宋九月面前,声音低沉而认真,“九月,我所做的一切,并非全是为了旁人的眼光。”
宋九月避开他的目光,伸手去接他手中还抱着的一个锦盒。
“林太医费心了,这些东西,我自己来放就好。”
林清玄却没有松手,反而顺势将锦盒递到她面前,打开了盒盖。
锦盒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布上静静躺着一支玉簪。
簪身是用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温润通透,簪头则是一朵栩栩如生的白梅,梅枝上还点缀着几颗细碎的珍珠,雅致又不失华贵。
“这是……”宋九月微微一怔。
林清玄看着她,目光灼灼,“我已经跟陛下谈妥了,三书六聘,一应俱全,不日便会派人送到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