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许大茂把文件夹摔在桌上,气得直骂娘。
秘书是个本地姑娘,二十出头,叫阿珍,听见他骂人,吓得不敢说话,低着头假装整理文件。
“看什么看?”许大茂瞪了她一眼,“干活去!”阿珍闻言赶紧跑了。
许大茂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烦躁得很。
在港城这地方,人生地不熟,做什么都不顺,他能不着急吗?五万港币的启动资金,已经花了两万,可生意一笔没做成,这样下去,钱花完了怎么办?回娄家要钱?那大舅哥还不得笑话死他。
晚上回家,娄晓娥看他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问:“今天生意谈得不顺利?”
“顺利个屁!”许大茂没好气地说,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那帮孙子,一个个狗眼看人低!我说普通话,他们就说粤语,明显是故意的!”“慢慢来嘛,”娄晓娥给他倒了杯茶,是龙井,这在四九城可不太好弄,“咱们刚来,什么都不熟悉,得有个过程。你先学学粤语,跟客户沟通也方便。”
“过程过程,等到什么时候?”许大茂喝了一口茶,烫得直吐舌头,“你哥今天又说什么了?”
娄晓娥犹豫了一下,眼神躲闪:“也没说什么就是问公司开得怎么样,说要是需要帮忙,可以找他。”
“他那是关心我?他是等着看笑话!”
许大茂把茶杯重重放下,茶水溅出来,烫了他的手,“我告诉你娄晓娥,我一定要做出个样子来,让你哥看看,我许大茂不是吃干饭的!不用他帮忙,我一样能把公司做起来!”
这也是许大茂一个优点,被大舅哥这么嘲讽,也没想着后悔跟他们来了港城。
娄晓娥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她知道许大茂压力大,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许大茂这人,要强,爱面子,最受不了别人看不起他。她哥那几句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不拔出来,他就难受。
她也想帮许大茂,所以主动要求跟着父亲和哥哥学做生意。娄半城看着女儿这么上进,倒也乐意教。
现在娄晓娥每天跟着父亲跑工厂、见客户,虽然累,但也比什么都不做强多了。
她学得也很快,粤语已经能说个大概了,英语之前也有些底子,简单的交流没问题。
有回她跟着父亲去谈一笔生意,对方是个英国人,叫詹姆斯,是一家贸易公司的老板,傲慢得很,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看人,只顾着玩手里的打火机。
詹姆斯说英语,说得很快,带点伦敦口音。娄半城的英语一般,听得吃力。娄晓娥看父亲为难,就用英语跟詹姆斯交流起来。她在四九城上学都是专门请人教的,英语底子不错,来港城后又下了功夫学,现在说得流利。
“詹姆斯先生,您的要求我们理解,可这个价格确实太低了,”娄晓娥不卑不亢,“我们的产品质量您也看到了,都是上等货。如果按您的价格,我们连成本都收不回来。”
詹姆斯这才正眼看她,眼神里有些惊讶:“娄小姐,你的英语很好。”
“谢谢,”娄晓娥说,“我们谈的是生意,不是语言。如果您真心想合作,请给我们一个合理的价格。”
詹姆斯看着她,又看看娄半城,最后笑了:“好吧,就按你们的价格。不过交货时间要提前,一个月内,能做到吗?”
“可以,”娄晓娥说,“我们有船,一个月内肯定能交货。”
那笔生意最后谈成了,签了合同。
娄晓娥心里也高兴,可更多的是心酸——要是许大茂也能这样,该多好。许大茂聪明,机灵,要是肯下功夫学,肯定能学好。可他就是沉不住气,着急,总想一步登天。
以前在四九城,虽然也吵吵闹闹,可那是小打小闹,不伤感情。现在不一样了,许大茂焦虑,娄晓娥也焦虑,两人说不到一块儿去,经常为一点小事吵起来。
这天晚上,许大茂很晚才回来,满身酒气。娄晓娥还没睡,在客厅等他,手里织着毛衣。看见许大茂摇摇晃晃地进来,她皱了皱眉。
“怎么又喝酒?”
“高兴!”
许大茂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沙发陷下去一大块,“今天谈成一笔生意,赚了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娄晓娥问:“三百?”
“三千!港币!”
许大茂得意地说,脸涨得通红,“三千港币!顶我在四九城几年的工资了!”
三千港币,确实不少。娄晓娥脸色缓和了些:“怎么谈成的?”
“找了“周启明”帮忙,”,打了个酒嗝,
“有他罩着,那帮孙子敢不给面子?“周启明”现在是警队的小队长,管着这片,说话好使。我报了他的名号,那客户二话不说就签合同了。”
娄晓娥心里一沉。她知道“周启明”是张建军的人,也知道“周启明”在港城有些势力。
可依靠别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万一哪天“周启明”不帮忙了怎么办?再说了,做生意靠的是真本事,靠关系能靠多久?
“先去洗洗吧,一身酒味。”
许大茂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卫生间门口,忽然回头:“晓娥,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买上像你哥那样的别墅?”
“慢慢来,会有的。”
“慢慢来慢慢来,你就知道说慢慢来!”许大茂忽然发火,声音提高了八度,“我都三十多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你看看你哥,住别墅,开汽车,抽雪茄,我呢?我还在租房子,挤巴士!我是你男人,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受苦!”娄晓娥不说话,只是看着他。许大茂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摆摆手:“算了,不说了。”
他进了卫生间,不一会儿传来水声。
娄晓娥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她想起了四九城,想起了四合院,想起了那些熟悉的面孔。虽然那时候住平房,烧煤炉,冬天冷夏天热,可在那个大院儿里热热闹闹的,心里踏实。
不像现在,住着宽敞的公寓,吃着好东西,出门有车坐,可心里却空落落的。
可回不去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走下去。她把毛衣收起来,去厨房给许大茂煮醒酒汤。
夫妻俩上了床,背对背躺着,谁也没说话。
又过了些天,四九城这边终于有了结果。
张建军在轧钢厂保卫科的办公室里,看着一份文件。文件是小穆那边送来的,关于尤家问题的处理结果,厚厚一沓,有十几页。
他看得仔细,一字一句。看完,他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刘卫国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那种发自内心的笑。
“建军,哈哈尤家倒霉了。”
张建军抬起头,把烟按灭:“怎么样?”
“尤建业发配大西北,去甘肃那边的一个农场,叫‘红旗农场’,这辈子估计回不来了。”
刘卫国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
“尤家那些亲戚,抓的抓,调的调,一个没剩。他大舅,在物资局的那个,贪污受贿,数额巨大,判了十五年。他二叔,在铁路局的那个,以权谋私,撤职查办。他三姑夫,在教育局的那个,生活作风有问题,都拉出去游街了!”张建军点点头,没说话。
这个结果他刚才已经知道了。尤家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屁股底下又不干净,一查一个准。
这次他们这帮年轻人联手,就是要拿尤家开刀,让上面看看他们的能力。年轻一辈该挑大梁了,不能总让老爷子们操心。
“尤良呢?”张建军明知故问。
“尤良还算聪明,提前处理了些东西,查出来的问题不大。”
刘卫国放下杯子,“不过也够他喝一壶的,发配到大兴安岭搞开发去了,去的是个林场,叫“长青林场”,离最近的县城都有两百多里。那地方,冬天零下四十度,听说撒尿都得拿棍子敲。”
张建军想象了一下那场面,笑了笑。
尤良那人,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苦,去那种地方,够他受的。
“最逗的是尤跃,”
刘卫国笑了,笑得前仰后合,“那小子以为尤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折腾,这个家也不会垮。他好不容易熬下了尤良,虽然家里的权势不比从前,但也比普通人强多了。这下好了,家里长辈不是被抓就是被发配,他自己屁股也不干净,被撤了职务,跟着一起去开发大西北去了。听说走的时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还说要找他哥算账,说是尤良把家给毁了。”
张建军摇摇头:“大哥别说二哥,尤家没一个干净的。尤跃那小子,也不是什么好鸟。我听说赚了不少黑心钱。这回查出来,数额虽然不大,可撞枪口上了。”
“就是,”刘卫国说,“自作自受。”
张建军点了根烟,慢慢抽着。他知道,尤家这次倒台,不只是因为得罪了他,更是因为得罪了太多人。
尤建业仗着资格老,人脉广,这些年没少干以权谋私的事。
尤良、尤跃仗着家里的关系,也没少捞好处。
在这个圈子里,一旦失势,墙倒众人推,谁都想上来踩一脚。
以前那些被尤家欺负过的人,现在都站出来举报,证据一抓一大把。
“上面怎么说?”张建军问。
“上面挺满意,”刘卫国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老爷子们说了,咱们这辈人该挑大梁了。这回干得漂亮,干净利落,没留下什么尾巴。以后有事儿,咱们说话也硬气。建军,你这回可是露脸了,老爷子们对你评价很高。”
张建军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刘卫国说的是实话。在四九城这个圈子里,能力是一方面,人脉是另一方面。
这次他们联手扳倒尤家,不仅展示了能力,也巩固了人脉。
刘卫国、建设、小穆他们这帮发小,都是各家的子弟,以后在各个位置都是中坚力量。有这帮兄弟在,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对了,”刘卫国忽然想起什么,“小穆让我问你,什么时候聚聚?这回大家出了力,该庆祝庆祝。小穆说,他那儿有两瓶好酒,一直舍不得喝,这回拿出来。”
“就明儿吧,”
张建军说,“在轧钢厂二食堂,我让傻柱做几个菜。傻柱的手艺,你们都知道,绝对错不了。”
“成,我去通知。”刘卫国站起来,“建设、小穆他们肯定高兴。这回咱们可是打了个漂亮仗。”
刘卫国走了,张建军继续坐在办公室里。
心里想着尤良,虽然尤家不是好东西,可尤良这个人,说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就是被家里惯坏了,又赶上了好时候,手里有点权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这回发配到大兴安岭,也算是给他个教训。那地方苦,冬天冷,夏天蚊子多,干活累。尤良那种公子哥,去了那种地方,能不能熬下来都难说。
不过张建军知道,尤良这辈子估计是完了。就算以后有机会平反,尤家干的那些脏事儿都是实打实的,翻不了案。
贪污受贿,以权谋私,生活作风问题,一桩桩一件件,证据确凿。这就是命,有些路走错了,就再也回不了头。
他拿起电话,给食堂主任打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张建军撂下电话,听筒在手里攥了好一会儿才松手。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咔嚓,咔嚓,一下一下,数着时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点了支烟。
烟是“牡丹”,三毛八一包,在现在已经是好烟了。但他平时抽的可都是系统奖励的中华。
窗外是轧钢厂大院。树底下有几个工人在抽烟聊天,远远地能看见他们手里烟头的红点一明一暗。
抽了两口,张建军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把烟搁在烟灰缸边沿,任由它慢慢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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