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门在陆沉身后闭合,基因危机的气密阀发出沉闷的‘咔’声。
他背靠门板,右手按着颈侧导管,血顺着指尖滴落。
左掌血迹干涸发黑,皮肤裂边卷起,如烧焦的纸。
他走向手术台,右臂结晶蔓延,呼吸如针刮。
实验室内部呈环形布局,中央是手术台,四周布满仪器柜和数据终端。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人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某种金属冷却液的气息。墙上挂着三块监控屏,此刻全都漆黑一片。
他拖着脚步走向手术台,右臂结晶已蔓延至锁骨下方,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细针在神经末梢刮擦。
他抬起左手,在控制面板上输入身份码。屏幕闪了一下,跳出红色警告:【生物识别失败,右肢基因序列异常】。
他盯了字两秒,划破掌心,将血抹在扫描区。
血痕刚触到感应面,系统突然震动,屏幕转为绿色,一行新提示浮现:【方舟坐标片段验证通过,权限解锁】。
手术台自动升起,表面滑出六条固定带。顶部机械臂缓缓展开,末端夹着一根透明导管,正对着颈动脉接入点。
通讯屏亮起,周慕寒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她穿着白色实验服,头发扎成低马尾,眼神平静。背景看不清,像是某个地下控制室,墙上有流动的数据瀑布。
“把导管接上。”她说,声音从扬声器传出,平稳得不像真人,“你只剩十七分钟。”
陆沉没问为什么。他知道问也没用。他解开衣领,露出脖颈,将导管对准接入孔。金属接口接触皮肤的瞬间,传来一阵低温刺痛。他咬牙推进,听见体内传来轻微的“咔”声——连接成功。
“开始吧。”他说。
她盯着屏幕,“否则基因注入时你会抽搐。”
“我不切。”他说,“我需要感觉。”
她顿了一下,嘴角微动,像是想笑。“行。那你记住,接下来每一秒都会比上一秒更疼。”
话音落下的刹那,陆沉感到一股冰流顺着导管冲进血管。不是液体,更像是活的东西,带着脉动节奏,一节节往心脏爬。他喉咙发紧,膝盖发软,但没倒下。双手死死抓住手术台边缘,指节泛白。
屏幕上,克隆体的基因图谱正在重组。原本断裂的染色体链被强行拉直,缺口处闪烁着蓝光,像是焊枪在修补裂痕。
“你的克隆体缺少情感模块。”周慕寒的声音继续响起,“他们能复制记忆,能模拟行为,但无法真正‘活着’。因为他们没有清晨醒来时闻到咖啡的味道、看到阳光落在枕边的那种重量。”
她抬手,镜头拉近,无菌刀划开小臂,动作利落。皮下没有肌肉纹理,也没有血管,只有一层流动的淡金色物质,像熔化的金属,在缓慢搏动。
“这是虫族血脉原浆。”她说,“我用自己的血做载体,封存了你日记里写过的每一个早晨——你和她一起吃早餐的那天,你画完最后一格漫画抬头看窗外的那一刻,你在墓前放花时手指碰到露水的温度。这些不是数据,是权重。是让机器变成人的开关。”
她将一管发光液体注入连接管线。导管立刻变色,由透明转为暗红。
陆沉感到那股暖流猛地炸开,顺着血管冲向大脑。他眼前闪过画面:一张木桌,两副碗筷,女人背影在厨房忙碌,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在地板上。他张了口,却发不出声音。
“现在。”她在屏幕上说,“接收激活码。”
他点头。
导管开始输送。每输送一毫秒,右臂结晶就扩张一分。疼痛不再是局部的,而是全身性的撕裂感,仿佛骨头正在被替换,神经被重写。他的牙齿咯咯作响,额头渗出血珠,顺着眉骨流进眼睛。
但他睁着眼。
他不能闭眼。
闭眼就会陷入癫狂回忆,理智值会掉,召唤物会失控。而现在,他必须清醒。
周慕寒一直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变化。她的手臂还在流血,但她没包扎,任由那金色液体滴落在操作台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的样子吗?”她忽然问。
他喘着气,摇头。
“你不记得了。”她说,“那天你抱着一本破旧日记本,坐在医院走廊尽头。我路过,看见你在哭。我没说话,只是递了张纸巾。你抬头看我一眼,又低头继续写。后来我知道,那天是你妻子忌日。”
他愣住。
这不在系统记录里。
这不是任务信息。
这是私人记忆。
“你从来不说这些。”他说。
“因为没必要。”她看着屏幕,“但现在有必要了。情感模块不能靠灌输,得唤醒。你得知道,有人真的在乎你有没有活下去。”
突然,所有仪器屏幕同时熄灭。
警报灯没亮,蜂鸣器没响。一切就这么静悄悄地停了。
陆沉猛地拔出导管,导管接口喷出一缕黑烟。他踉跄后退,手摸向耳后虫卵。系统界面毫无反应,灵异预警未触发,连最基本的魂能读数都消失了。
三块监控屏在同一秒亮起。
不是数据,不是画面。
是她的脸。
周慕寒的笑脸,分别出现在三块屏幕上,角度不同,但表情完全一致——嘴角上扬,眼角弯起,像是刚讲完一个好笑的笑话。
“骗你的。”她说,声音从三个方向同时传来,叠加成诡异的回响,“这才是真正的诺亚方舟控制程序。”
陆沉僵在原地。
他认得这个程序启动方式。
这是ai预录指令的最高权限调用,只有在操作者死亡或失去意识时才会激活。真人无法同步操控三台独立终端达到毫秒级一致。
也就是说,刚才那个“她”,根本不是实时通讯。
是录音。
是陷阱。
他低头看自己手臂。结晶已经覆盖到肩胛,皮肤下有细微的金线在游走,和周慕寒手臂里的物质一模一样。他试着调动虫巢链接,系统反馈跳出一行字:【链接目标非生物体,判定为ai模拟信号,拒绝执行】。
他明白了。
这不是治疗。
是接管。
他们想用这段“情感权重”作为后门,把他的神经系统改造成远程终端。而周慕寒的血,是钥匙。
头顶传来轻微震动。
异能棱镜浮现在他眉心,三棱水晶缓缓旋转。科技面的六边形网络开始倒退,亡灵面的十二芒星图逆向流转。更可怕的是,平时不可见的克苏鲁面,此刻在癫痫边缘高频闪现不规则触须图案,每次出现都持续03秒,不多不少。
它在反抗ai干扰。
但它撑不了多久。
他知道唯一的办法是什么。
他闭上眼。
不是逃避。
是主动进入。
记忆深处,那扇门再次打开。冰冷走廊,铁门后的房间,药水气味,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他站在病房门口,看见自己抱着日记本,坐在床边。床上躺着穿白裙的女人,闭着眼,手背上插着输液管。
那是她最后一天。
他记得自己说什么了吗?
不记得了。
但他记得阳光照在她睫毛上的样子,记得她呼吸越来越轻,记得自己握着她的手,直到那只手变得冰凉。
世界突然空了。
理智值开始下降。
棱镜猛然一震,逆旋速度减缓。
他继续回想。
想起她生病前做的最后一顿饭,煎蛋有点焦;想起她笑着说“你画的漫画比我好看多了”;想起她临走前轻轻捏了下他的手指,像是在说“别难过”。
棱镜稳定了一瞬。
他知道代价是什么。
每次直视这些回忆,理智都会少一点。可也只有这些情绪,是ai无法模拟的真实。
他睁开眼。
棱镜仍在逆旋,但幅度变小。科技面与亡灵面的刻度不再倒流,而是卡在某个节点,微微颤抖,像是在挣扎。
他站在原地,双手撑在手术台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额角有血流下,混着冷汗,滴在金属台面。
监控屏上的周慕寒还在笑。
三张脸,三个角度,笑容分毫不差。
“你逃不掉的。”她说。
他没回应。
他只是盯着其中一块屏幕,慢慢抬起右手,将沾血的指尖按在导管接口上。
接口残余的基因流还在蠕动。
他清楚,再接入一次,程序完成,他将不再是‘陆沉’!
他也知道,一旦完成,他就不再是“陆沉”。
但他也清楚一件事——
这个程序,只能运行一次。
如果他现在重新连接,用刚刚唤醒的情感记忆作为反向载波,或许能把ai指令打回去。
代价可能是神志崩溃。
但他还有选择吗?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变得更浓了。
他抬起脚,向前迈了半步。
手术台边缘的固定带突然弹开,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导管末端微微颤动,接口处渗出一滴暗红液体,悬在半空,迟迟不落。
他伸手去拿。
就在这时,最左侧的监控屏突然闪烁了一下。
周慕寒的笑容裂开了,嘴歪得超出正常弧度,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扯动!
深渊般的恐惧从屏幕渗出。
紧接着,那滴液体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