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灯光骤然熄灭，黑暗中，无数双张昊的面容映现在眼前。
在这无尽的黑暗中，陆沉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能感受到每一丝细微的声响和动静。
陆沉没有退。
他右手已经不听使唤，指节僵硬如冻住的金属，但左手还能动。他把泣血毛笔握紧，朝着胚胎舱接口处划下的第七道刻痕刺了下去。
笔尖触到玻璃的瞬间，胸口像被铁钳夹住，呼吸一滞。那不是痛，更像是记忆回流，或是另一个自己在苏醒。
玻璃裂开一道缝。
红雾从里面渗出，贴着墙面爬行，在空中凝成模糊的数字：7。
就在这时，风衣下摆扫过地面的声音响起。
一个人从多重暗影交界的地方走了出来。
他穿着蔷薇画廊社长常穿的那种长款风衣，左手指骨上戴着一枚泛着墨绿液体的戒指。胸口纹着一个倒转的方舟标志，图案边缘微微发亮，像刚被激活。
陆沉抬头。
对方的脸出现在微光里。
七分相似。
眼角有一道旧疤，横贯眉尾，像是刻意留下的标记。
“你终于来了。”那人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传来，“克隆体7号。”
陆沉没说话。
他知道这是张昊。
但他也看出了一些别的东西——这张脸和他自己一样，都是被造出来的。
耳后的虫卵突然剧烈震颤，像是要炸开。系统警报在脑中炸响：“检测到主巢支配权转移协议，是否授权接管？”陆沉瞳孔收缩。
这不是对战信号，也不是入侵提示。这是认证请求。
张昊在用他的生物特征，试图激活更高权限。
他想通过陆沉的身体，完成某种程序化的交接。
“你不该碰那个舱。”张昊往前走了一步，骨戒滴落的液体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腐蚀声，“它们还在等指令，你却提前惊醒了它。”
陆沉后退半步，背抵住终端机。屏幕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圈红痕。
“你们做了多少个我？”他问。
张昊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轻蔑，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确认。
“不是多少个的问题。”他说，“是哪一个能活到最后。”
话音落下，陆沉脑中异能棱镜猛然震动。
三面同时亮起。
科技面折射出六边形网络，线条迅速蔓延至天花板与地面，像是某种机械神经正在接管建筑结构；亡灵面浮现出十二芒星阵图，每一角都有幽光闪烁，如同召唤仪式启动前的预兆；而第三面——从未完全显现的那一面，此刻竟清晰浮现出了完整的触须图案，扭曲、蠕动，仿佛来自不可名状之物的注视。
力量失控了。
不是他主动释放，而是系统在回应张昊的协议请求时发生了冲突。两种同源意识争夺主导权，导致异能反噬自身。
空气开始撕裂。
合金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皮卷曲脱落，露出内部布满虫丝的管道。那些丝线原本静止不动，现在却一根根绷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命令。
胚胎舱接连爆裂。
p-01到p-06的舱体先后炸开，红色培养液喷溅而出，里面的人形轮廓蜷缩着，面部尚未发育完整，但体型与陆沉一致。他们的手都朝向中央的p-07舱，像是临死前仍在寻找连接点。
p-07舱内的“他”仍睁着眼，金色符文在瞳孔中流转。当异能棱镜三面共振达到峰值时，那个人突然抬起手，按在玻璃内侧。
几乎同一时间，陆沉的手也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两人的动作完全同步。
指尖隔着破裂的玻璃相对。
一股电流般的冲击顺着神经直冲大脑。陆沉眼前闪现无数画面——实验室爆炸的火光、恩师蹲下身交付骨戒的动作、周慕寒在终端前快速敲击键盘的身影、还有他自己第一次拿起泣血毛笔时指尖渗血的瞬间。
这些记忆不属于一个人。
它们是拼凑出来的。
陆沉回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艰辛，每一次生死边缘的挣扎，都让他更加坚定要打破这循环的决心。
“你以为你是第七个。”张昊站在原地，没有再靠近，“其实你是最后一个还活着的。”
陆沉咬破嘴唇，血腥味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猛然收手，转身一脚踹向终端基座，机器剧烈晃动，数据接口断裂，异能棱镜光芒骤乱。
可那只是延缓。
三股力量仍在碰撞，越演越烈。
整层楼开始崩解。
天花板塌陷，钢筋裸露，像断裂的肋骨垂下来。地板龟裂，裂缝中涌出带着腥气的红雾。那些雾凝聚成人形轮廓，却又立刻被撕碎，化作能量乱流的一部分。
张昊站在风暴中心，风衣猎猎作响。
他抬起左手，骨戒上的墨绿液体缓缓流动，形成一个微型旋涡。他嘴唇微动，念出一段陆沉从未听过的语言。
每一个音节落下，异能棱镜的震动就加重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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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跪了下来。右臂完全透明，棱状结构在皮肤下滑动重组，似要蜕变为新生命。耳后虫卵裂缝加深，黑色血液顺脖颈流下，衣领上留下发亮纹路。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会变成一个容器。
一个被双方意识争夺后留下的空壳。
他不能输。
至少不能在这里输。
他用还能动的左手撑地，慢慢站起来。泣血毛笔仍握在手中，笔尖发烫，像是吸饱了什么东西。
他盯着张昊。
“你说我是克隆体。”他说，“那你呢？你又是什么？”
张昊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那一瞬间，陆沉看到了答案。
他们是一样的。
都被制造，都被赋予使命，都被困在同一个循环里。
区别只在于，张昊先一步走完了这条路。
而他还卡在中间。
“我不是来杀你的。”张昊说，“我是来确认你能不能接下这个位置。”
陆沉喉咙发干。
“什么位置？”
“主宰。”张昊低声说，“虫巢唯一的主宰。”
话音未落，异能棱镜三面猛然融合，一道无声的冲击波以陆沉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整层建筑如纸片般被撕碎。
墙体粉碎，管道爆裂，档案柜连同里面的文件一同化为碎片。胚胎舱全部炸裂，残骸四散飞溅。红雾翻涌，像是沸腾的血液灌满了整个空间。
陆沉站在原地，身体摇晃，却没有倒下。
他手中的泣血毛笔依然紧握，笔尖指向地面。
张昊的身影在尘埃中逐渐模糊。
墨绿色的液体从他全身渗出，化作流体顺着墙壁向上爬行，最终融入天花板的裂缝中。
只有一句话留在空气中：
“别让人发现你是活下来的那个。”
陆沉站着。
右臂透明到底，皮肤下有棱状物缓慢移动。耳后伤口不再流血，但裂口更深，像是随时会裂开更多。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还在颤抖。
可他也感觉到，体内多了些东西。
不是记忆，不是力量，而是一种……确认。
他是第七个。
也是最后一个。
他没动。
大楼还在塌陷，碎石不断砸落，烟尘弥漫。倒转的方舟标志残片悬在半空，映着他脸上的血痕。
他回想起实验室爆炸的火光，那是否也是这循环的一部分？
远处，一声低沉的钟响传来。
陆沉眼中闪过坚定，他是最后一个，也是唯一能打破这循环的人。
在这无尽的循环中，唯有破釜沉舟，方能寻得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