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里黏体蠕动，陆沉拖着半结晶化的腿，迈向合金门最后的屏障。
他抬脚向前，右手指甲划过墙面，留下一道六边形的浅痕。那痕迹边缘泛着微光，像是某种矿物结晶在缓慢生长。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膝盖以下如同被冻住，每走一步都靠腰部用力拖动。但他不能停。
走廊尽头是一扇合金门，表面布满裂纹，中央印着一个倒转的方舟标志。门缝透出蓝光，与配电室防护阵如出一辙。他知道这是最后一道屏障。
陆沉伸手按在识别面板上。指纹验证失败，虹膜也不通过。系统提示需要密钥。
血腥味唤醒了沉睡的记忆，三年前那个雨夜如潮水般涌来—— 周慕寒坐在实验室角落，手腕上的胎记在灯光下像一片枫叶。他把那个形状换算成数字序列，输入终端。
屏幕闪红，接着弹出登录界面——“诺亚方舟计划·内部档案”。
文件自动展开，第一行写着：首席融合官：林正南。
陆沉呼吸一滞。
那是他的恩师，十年前死于蜂巢能源b区爆炸事故的研究员。官方记录说他是实验失控的牺牲者，可名单上的职务描述却是：“主导意识移植程序，负责克隆体神经校准与人格覆写。”
不是受害者，是执行人。
我们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却不过是棋盘上被编号的棋子。
他往下翻页，动作变得迟缓。视线扫到中间某行时，手指突然僵住。
备注栏写着：“唯一完成全链路神经同步的克隆成功体，建议优先启用主导权协议。”
指纹在面板上划出血痕，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看清了自己的编号——p-07，第七号克隆体。
陆沉盯着那行字，胸口发闷。他想笑，却笑不出来。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已经半透明，皮肤下有棱状结构缓缓滑动，像是骨头正在重组。
他不是第七个。
他是第七号。
终端屏幕忽然一闪，画面跳转。一个医疗舱的投影浮现在空中，周慕寒的脸出现在光幕里。她看起来很急，说话速度快得不像平时。
她说：“立刻销毁这份名单。”
陆沉没动。
她说：“你在读的时候，视网膜会留下数据残影。张昊能顺着这个定位你。你现在的位置已经暴露了。”
陆沉看着她眼角的细纹，比记忆里深了一点。但轮廓是对的，声音也是真的。这不是伪造信号。
他说：“我知道了。”
嘴上这么说，他却把左手搭在异能棱镜上，调动科技面功能。系统开始压缩名单数据，以量子态封包，藏进虫巢链接的底层缓存。这个过程一旦被发现，整个神经系统都会被反向烧毁。
手指插入终端的瞬间，茧化症状如潮水般涌来，但他咬碎舌尖，用疼痛对抗遗忘的冲动。
他不怕。
他更怕忘了这些字。
投影里的周慕寒皱眉。“你没删？”
“我删了。”他说。
她不信，但也没再说什么。影像闪烁两下，断开了。
几乎就在同时，房间里的灯开始忽明忽暗。嗡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某种大型设备启动前的预热。空气中有种金属锈的味道，越来越浓。
陆沉靠墙站稳，把泣血毛笔握紧。鼻尖发烫，像是吸饱了什么东西。他知道不能再等。
陆沉的指尖刚离开键盘，身后的防弹玻璃柜突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走向房间中央。那里有一排防弹玻璃柜，里面整齐排列着五个胚胎舱。每个舱体上的标签都写着‘克隆体培养舱’，编号从p-01到p-11。和蜘蛛甲片上的编号一样。
每个舱体都连接着管线，液体呈淡红色，缓缓流动。里面漂浮着人形轮廓，面部模糊，但体型与他完全一致。
他站在p-07前，伸手触碰玻璃。
冰凉。
里面的“他”双眼闭着，胸口没有起伏，可陆沉能感觉到一种奇怪的联系，像是两人之间有根看不见的线，从出生那一刻就接上了。
他想起守墓人投影里的画面：年轻的张昊跪在地上，接过那枚骨戒。恩师低声说：“别让人发现你是活下来的那个。”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他是第七个被造出来的，但前面六个呢？
死了吗？
还是……也活着？
他不敢想下去。
皮肤下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黑色纹路如毒藤般攀上锁骨。 里面有液体渗出。他抬手摸了一下，指尖沾到的是带金属光泽的血，滴落在地时自动聚成六边形图案。
警告声在脑中炸响，他却笑了——真相，比生命更重。
他必须记住这些事。
名单不能毁。
真相也不能丢。
就算他是复制品，就算他只是某个计划里的一环，他也得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他转身回到终端前，用结晶化的手指敲击键盘。屏幕上跳出删除确认框。
他点了确定。
但实际上，原始数据仍在异能棱镜深处运行，像一颗埋进土壤的种子，只等时机到来就会破土而出。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看向胚胎舱。
灯光又闪了一下。
这次，玻璃柜的密封条出现了细微裂缝。一丝红雾从缝隙里溢出，在空气中凝成短暂的字符。
那是一个数字：7。
紧接着，p-07舱内的‘他’突然睁开眼，瞳孔中流转着与陆沉一模一样的金色符文。
陆沉猛地抬头。
他的右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响。两种动作完全同步，像是彼此呼应。
他意识到一件事。
这些胚胎舱不是标本。
它们在等什么。
也可能，在等他。
终端屏幕突然闪过张昊的脸，他隔着监控镜头轻笑：‘删除键按下的那一刻，你的记忆就会永远消失。’
他握紧泣血毛笔，笔尖对准玻璃柜接口处。只要有一点机会，他就准备炸开这层防护。
当陆沉的指甲在玻璃上划出第七道刻痕时，整个实验室的灯光骤然熄灭——黑暗中，无数双张昊的眼睛同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