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背靠内壁，呼吸压得很低。刚才那一针擦着肩膀过去的瞬间，他闻到了一股铁锈混合药水的味道。机械臂的攻击没有继续，但电梯已经开始移动。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是上升，而是往下跳——b7、b8、b9……
陆沉心中一紧，这突然的下降必定有异，就在他警惕之时，轿厢内的灯光开始变化。
钢化玻璃边缘泛起诡异的暗红色，像是有人拿红色颜料沿着玻璃边缘缓缓涂抹。那些液体不滴落，也不扩散，反而在玻璃上形成细密纹路，像是被人用指尖画出来的符号。陆沉紧紧靠在电梯内壁上，眼睛死死盯着轿厢内不断变化的灯光和渗出暗红液体的玻璃，就在他努力分辨这些异常时，镜子里突然多了一个人影……
正前方的镜面映出他的脸。
可下一秒，镜子里多了一个人影。
半边身子穿着暗红旗袍，布料泛着陈旧光泽。另一侧肩膀裸露，皮肤下有东西在游走，像缝线在皮肉里穿行。女人的脸也是一半完整，一半塌陷，左眼闭着，右眼直勾勾看着他。
姑娘。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手里握着一根银针，针尖朝下，轻轻点在自己胸口位置。
陆沉没动。
他右手插进裤兜，摸到顺手塞进去的清洁工制服标签。 那是b区日常送餐人员的编码。他启动系统里的“扮猪吃虎模式”，将自身生物频率同步到最低档。心跳放缓，体温下降，连瞳孔反应都变得迟钝。就像一个普通工人，偶然误入禁区，还没意识到危险。
姑娘嘴角微微扬起。
她突然扯开旗袍领口，露出心口位置。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块嵌入胸骨的投影装置，正循环播放一段画面：一本摊开的日记，纸页泛黄，字迹潦草。最后一页写着“别回头”。
是亡妻留下的日记。
投影下方浮现出张昊的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钻进脑子里：“你能护住它吗？当我的针穿过灵魂的时候。”
姑娘开口了，声音沙哑，像两片生锈铁片摩擦：“你藏得很好。可你知道她最后一句话是谁听的吗？”
陆沉喉咙微动。
他没回答，舌尖抵住上颚，保持清醒。系统提示有灵异危险，但状态栏里没显示危险等级。 这个人不对劲。她的动作太慢，攻击节奏完全不像执行清除任务的牧师。她在等什么？
电梯猛地一震。
显示屏熄灭，灯全黑了。
只有玻璃上的血丝还在发光，映得整个空间一片猩红。重力突然消失，身体轻飘起来。陆沉抓住扶手，脚却悬空了。几秒钟后，下坠感袭来，比正常速度快得多。他后背狠狠撞上墙壁，骨头发出闷响。
陆沉的心跳随着电梯的下降越来越快，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周围诡异的环境让他的思绪一片混乱，这种未知的恐惧快要把他淹没。
这一撞，反而让虫卵彻底苏醒。
眉心一热，异能棱镜自动激活。三棱水晶在颅内展开，科技面率先响应，六边形网络图谱瞬间覆盖整栋建筑。他看到这栋大厦的结构被重新定义——原本的楼层分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十二个垂直排列的活体腔室，每个都连接着主干管道，像血管一样搏动。
虫巢主脑在改写现实。
他立刻调动魂能，顺着电梯金属框架反向渗透。虫巢链接功能开启，模拟低阶工蜂的身份码，接入最近的一个节点。成功了。一瞬间，他获得了局部控制权。b9层以下的所有机械锁全部解锁，通风管道的闸门打开三分之一，连最底层的胚胎培养舱也短暂暴露了坐标。
数据流回传时，他注意到一个异常信号。
来自姑娘的方向。
不是攻击指令，也不是追踪程序。是一段加密频段，夹杂在缝纫针的震动频率中。他调出解码模块，发现那是求救信号。内容只有三个字重复播放：“杀我。”
电梯还在下坠。
姑娘站在镜中，身影开始扭曲。她的右脸裂开一道口子，一根银针自行脱落，掉在玻璃上发出清脆声响。她抬手摸了摸脸，指尖沾血，却没有痛感。
“你见过真正的缝合教会吗？”她忽然问，声音变了，不再沙哑，反而带着一丝年轻，“他们用活人做线，把死人缝成武器。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陆沉盯着她。
“张昊给了你什么记忆？”她盯着镜中的他，“你以为你在对抗他，其实你只是他计划里的一环。包括你的重生，包括那个日记……都是他放进去的。”
她说完，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骨戒。画面一闪，出现另一个场景：一间密室，墙上挂满人体标本，每一具都被缝合过，脊椎外露，上面刻着编号。其中一具的脸上，依稀能看出是陆沉的模样。
“你早就死过一次。”她说，“那次你没逃出来。这次是你第三次尝试。前两次，你都在这里停下。”
陆沉想起自己进入这蜂巢能源大厦的目标，就是要揭开这里隐藏的真相，拯救可能被危害的人，而现在姑娘的情况或许就是一个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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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手指收紧。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每次进入这栋楼，记忆就会出现断层。他以为是系统问题，其实是被重置了。不止一次，是三次。
“我不信你。”他说。
“你可以不信。”她冷笑，“但你得知道一件事——主宰不会让你见到守墓人。他会在这之前就让你崩溃。而最有效的方式，就是让你亲手毁掉最后一点人性。”
她说完，突然抬手，把剩下的银针一根根拔下来。每拔一根，镜中影像就模糊一分。她的身体开始崩解，旗袍碎片化，露出里面缠满绷带的躯干。绷带上全是缝线，密密麻麻，像一张网。
“杀了我。”她说，“趁我还记得自己是谁。”
陆沉咬着牙，努力让自己不被姑娘的话影响，可那些话还是像针一样刺进他的心里。
陆沉没动。
他知道这不是陷阱，也不是测试。这是唯一的出路。如果她真是被操控的傀儡，那么摧毁她的意识载体，就能切断主脑对这一层的监控。但他不能确定她说的是真是假。也许这只是另一种心理侵蚀，用自我牺牲来引诱他动手。
电梯剧烈晃动。
显示屏突然亮了一下，显示出新的楼层：b13。
这个编号不存在于任何建筑图纸上。
门缝底部开始渗入黑色气体，带着腐臭味。陆沉屏住呼吸，知道那是神经麻痹剂，常用于镇压高危个体。他们不想抓他，想让他失去意识。
骨娘只剩半张脸还能动。
她看着他，嘴唇颤抖：“你妻子……真的说过别回头吗？还是你也记错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
陆沉眼前闪过画面：火光，倒塌的墙，一只伸向他的手。然后是寂静。他跑出去了，没回头。后来找到日记，才看到那句话。可现在他想不起那天她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他咬破舌尖。
他抽出泣血毛笔，笔尖对准镜子。
魂能凝聚，在空中划出一个符文。不是攻击，也不是封印，而是“问”。他把问题注入笔迹：你是谁？
符文飞向镜面，撞上去的瞬间，镜子炸裂。
不是物理碎裂，是影像崩解。骨娘的身影在裂缝中扭曲，嘴里吐出一句话：“我是你上一次失败时……没能救下的那个人。”
话音落下，整面镜子化为血雾。
电梯猛然一顿。
下坠停止了。
但门没开。
陆沉站在原地，笔还举着。镜面残片贴在墙上，慢慢融化，留下一道道血痕。那些痕迹最终汇成一行字：别信主宰给的记忆。
他收起毛笔，看向显示屏。
数字仍在闪烁：b13。
头顶传来金属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井道上方移动。不是电梯配重，也不是钢缆。那声音更沉重，带着节奏，一下，停顿，再一下，像是有人在爬。
陆沉抬头。
天花板的检修板微微震动。
一只手按在上面，五指修长，指甲漆黑。
那只手开始拧动螺丝。
这黑暗中伸来的手，究竟是救赎，还是更深的绝望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