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的心跳声还在耳边回荡,陆沉已经不在原地。
他换上磨白的清洁工制服,裤脚沾灰。耳后虫卵微热,如贴了块刚拆的金属片。他推着一辆绿色清洁车,轮子发出规律的滚动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蜂巢能源大厦b7区,平时禁止外人进入。今天却没人拦他。
清洁车底部有层隔板,手指沿着边缘一按,咔的一声弹开。里面不是工具,而是一个半透明的舱体,表面凝着水珠。舱内漂浮着某种胚胎,蜷缩如胎儿,皮肤泛青,胸口没有起伏,但能看见细微的脉络在缓慢跳动。
舱壁亮起倒转方舟图腾,墨绿线条如渗血。
陆沉盯着那图案,呼吸没变。他认出这标记。
他右手轻触玻璃,亡灵虫巢共鸣系统立刻响应,“虫巢链接”功能启动。意识顺着接触点滑入,像钻进一条潮湿的管道。
画面闪现。
张昊站在一片废墟中央,背对着镜头。他面前横着三具尸体,体型远超常人,骨骼外露处泛着黑光,像是被火烧过又泡在水里多年。那些不是人类遗骸,是古神残躯。
他的双手抬起,掌心朝天,嘴里念着听不懂的话。空中浮现出无数微小的胚胎,每一个都在吸收从残骸中飘出的黑雾。那些雾气缠绕在胚胎周围,像藤蔓一样往里钻。
仪式正在进行。
陆沉的意识还卡在那段记忆里,通讯器突然震动。
“陆沉!”周慕寒的声音直接冲进耳朵,“停下!别继续读取!那段记忆带追踪程序,你已经被锁定了!”
她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语气里没有慌乱,只有急迫。
“切断连接,立刻销毁胚胎舱,否则整层都会激活防御机制。”
话音落下的瞬间,头顶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下一秒,重新亮起。
颜色变了。
不再是白色或冷光,而是幽绿,像是深海里的磷火,均匀铺满整个空间。墙壁、天花板、地面,连清洁车的把手都染上了这层光。
空气开始流动,不是风,是某种黏稠感。通风口边缘渗出胶状物,一滴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那些液体落地后不散开,反而像活物一样向四周延伸细丝。
陆沉收回手,胚胎舱的记忆传输中断。
他拔出泣血毛笔,笔尖划过舱体,魂能凝符,刻下“囚”字。那一瞬间,舱内胚胎的动作停滞了,脉络不再跳动,仿佛被封进了冰层。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把毛笔插回腰间,双手抓住胚胎舱,准备连车一起推进电梯井销毁。刚转身,前方走廊尽头的两扇电梯门无声合拢,金属接缝处泛起同样的绿光,像是焊死了。
左右两侧的安全出口指示牌全部熄灭。
头顶的广播没有声音,可墙上的绿色光线突然开始移动。它们不是静止的照明,而是像电路板上的电流,在墙面和天花板之间来回穿梭,组成一张不断变化的网。
这不是普通的电力系统。
是活的神经网络正在苏醒。
陆沉站定,低头看了眼清洁车。车痕在地板上留下两道浅痕,一直通向刚才的位置。 他刚才走过的路线,现在正被那绿色光线一点点覆盖,像是被什么东西记住了。
他摸了下耳后的虫卵。
温度降了下来,变得冰凉。系统界面在他脑海中浮现:“检测到高阶权限介入,本地网络已被重定向。”
不是警告,是陈述。
他已经暴露了。
远处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不是电梯,也不是风机。是某种大型装置从休眠中启动,齿轮咬合,液压杆伸展。声音来自四面八方,说明不止一个点在激活。
他必须在包围形成前离开这一层。
可所有的出口都被封锁。
除非……
他看向走廊侧面的一扇维修门。那种门通常通往设备间或管道层,不会出现在监控主画面里。门把手下方有个识别区,正常需要指纹和权限卡才能打开。
陆沉没卡,也没指纹。
但他有别的办法。
他把清洁车推到门前,掀开隔板,将胚胎舱拖出来,放在识别区上方。然后再次启动虫巢链接,这次不是读取,而是反向注入。
他让系统模拟出一段低频生物信号,伪装成胚胎舱自身的生命波动。这种信号在蜂巢内部常用于运输未激活个体,属于默认通行许可。
几秒钟后,识别区亮起绿灯。
“滴”的一声,门锁弹开。
陆沉推开门,正要进去,身后突然传来异样。
那辆清洁车,原本静静停在原地,此刻自己动了起来。轮子缓缓转动,朝着电梯方向滑去。车身表面的绿色光线越来越亮,像是被什么东西接管了。
不只是车。
整条走廊的灯光都在跟随它移动。墙面的光网开始集中,汇聚向清洁车的路径,仿佛那辆车才是新的核心节点。
他们不要他。
他们要的是胚胎。
陆沉不再犹豫,一脚跨进维修门内。
就在他即将完全进入的刹那,门外的清洁车猛地停下。
车顶盖弹开,胚胎舱自行升起,悬浮在半空。舱体表面的倒转方舟图腾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刺眼。绿光顺着图腾蔓延,竟在空中勾勒出一个人影。
轮廓模糊,看不清脸。
但站姿、肩宽、左手的姿态——那只手始终微微蜷曲,像是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和张昊一模一样。
人影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目光似乎穿过了维修门,落在陆沉身上。
陆沉的手已经搭在门内开关上,只要按下,门就会自动闭合并锁定。
他看着那人影,手指压下按钮。
金属门缓缓合拢。
在门缝只剩十公分时,外面的清洁车突然爆炸。
不是火焰,是能量溃散。绿色光流呈环形炸开,冲击波撞上门板,震得整条通道嗡嗡作响。门内的灰尘簌簌落下,应急灯闪烁不定。
陆沉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他掏出终端,想联系周慕寒,屏幕刚亮就显示“无信号”。不仅是通讯中断,连系统地图都没有加载出来。他现在处于完全孤立状态。
维修门后是一段狭窄通道,两侧布满管线,头顶每隔几米有一盏红灯。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酸味,像是金属腐蚀后的气味。绿光如潮水般涌来,他闻到一股刺鼻的化学味,耳边响起机械的嗡嗡声。
他沿着通道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
大约走了五十米,前方出现岔路。左边标着“b6动力中枢”,右边写着“垂直升降梯-b”。
他选了右边。
升降梯门口站着一台机械臂,原本应该是固定作业用的维修装置。但现在它的关节在缓慢转动,探头对准通道入口,摄像头发出红光。
陆沉停下。
他没有硬闯。
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黑色晶体,那是上次战斗后从虫族残骸里提取的神经节碎片。他轻轻一捏,碎片碎裂。
机械臂的红光立刻晃了一下。
它“看”到了生物信号。
但它分辨不出真假。
陆沉趁机贴着墙边绕过去,手指刚碰到电梯按钮,背后突然传来拉动金属的声音。
他回头。
机械臂的底座松开了。
它正在转向他。
陆沉按下按钮。
电梯门慢慢打开。
里面没有人,也不绿。
灯光是正常的白色。
他一步跨进去,转身准备关门。
就在门即将闭合的瞬间,他看见机械臂抬起了前端,对准电梯口,关节处展开一根细长的针管,正迅速充能。
机械臂突然加速,针管闪烁寒光,陆沉侧身一闪,针管擦肩而过,钉入墙壁,他心头一紧,加快脚步。
电梯显示屏亮起,数字开始跳动。
从b7,升至b6。
门还没关严,外面的针管已经射出了第一发。
门缝里的黑暗在涌动,巨兽,要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