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搭在铁门把手上，陆沉没有立刻推开。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你还记得吗？”不是录音，也不是幻觉。声音像是从门缝里渗出来的，带着某种熟悉的节奏，像旧磁带反复播放时的轻微卡顿。
他低头看左手。面具碎片仍在掌心发烫，绿光稳定闪烁，频率和刚才血珠炸开时一致。他用右手从背包取出泣血毛笔，笔尖朝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门面看不出材质，不像是金属，也不像混凝土。表面光滑，却有细微纹路，像干涸的河床。他将笔尖抵住门缝，缓缓划动。墨迹刚落下，门面忽然泛起涟漪，如同水面被触碰。
数字悬浮在空中，蓝光微弱但清晰。每跳动一秒，周围空气就震一下，像是有看不见的钟摆在摆动。
耳后虫卵开始升温。系统界面突然亮起，只有一行字：【警告：检测到高维意识投射，建议撤离】
这是第一次，系统拒绝执行指令。
陆沉没动。他知道这道门不是物理存在，而是某种记忆锚点。能听见那句话的人，必须亲身经历过某个时刻。他闭眼三秒，用指甲掐进掌心，痛感让他清醒。雨夜、医院走廊、心电图归零的声音——那些画面试图涌入脑海，但他压住了。
他再次提笔，以自身血液在门上画六边形封印阵。血滴落的瞬间，阵法亮起，光芒顺着纹路蔓延。门内传出一声轻笑，很短，几乎听不清。
倒计时下方浮现出新文字：【全球共振频率激活中】【源头：北纬40°渗流层】【关联词条：方舟胚胎·活性阈值突破】
他盯着“方舟胚胎”四个字。这个词出现在警车芯片的录音里，也刻在张昊胸口的纹身上。现在它又和地球的共振频率连在一起。
笔尖继续移动，在封印阵外加了一圈逆向符文。这是亡灵术士用来反制精神干扰的手法，需要消耗魂能点数。他输入了最后10点储备。
门面波动加剧。倒计时数字开始闪动，背景中浮现出模糊画面——城市崩解，高楼如纸片般折叠，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口子，熔岩从中涌出；地下深处，无数六边形结构体同时亮起，像是某种网络被唤醒；天空扭曲，极光重组为巨大符文，持续三秒后消失。
这些不是预测。是记录。
他已经见过八次。
记忆碎片猛然刺入大脑。他踉跄一步，靠住墙。画面太密集，无法分辨先后顺序。只有一点确定：每一次文明终结前，都有一个身穿骨戒的人站在中心节点，启动清除协议。
那个人是张昊。
也是他自己。
他喘了口气，抬手抹掉鼻下的血迹。耳后虫卵温度恢复正常，但内部能量流动变得紊乱。系统界面不再显示撤离建议，而是锁定在【全球共振频率】状态，像是也被强制接入了什么信号。
他低头看面具碎片。绿光变了节奏，不再是均匀闪烁，而是两短一长，像摩斯密码。他不懂这种编码，但身体有反应——左手指尖微微抽动，仿佛曾经用这种方式传递过信息。
门内的声音又来了。
这次更近。
“你拿走了不该拿的东西。”
陆沉握紧毛笔。他知道说的是芯片。那块由死蟑螂导体复制出的微型芯片，此刻正躺在背包夹层里。它不是普通数据存储，而是某种钥匙。
“它选择了你。”声音停顿了一下，“就像上次一样。”
陆沉开口：“谁选择了我？”
门没回答。
他抬起笔，准备在门上刻下新的探测符。指尖刚触到表面，整扇门忽然震动。蓝光从缝隙中溢出，照在他脸上。
光里出现了影子。
一个人影坐在驾驶座上，左手戴着骨戒，戒指不断滴下墨绿粘液。车灯亮着，映出前方空旷的隧道。没有路标，没有出口。
是血珠炸开时看到的画面。
影子转头看向他。
虽然没有眼睛，但他知道对方在看他。
“你还记得那天的事吗？”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从影子里传来的，“你答应过她不会离开的。”
陆沉呼吸一滞。
亡妻的脸浮现在脑海中。不是照片里的样子，而是临终前的模样。苍白，安静，手指松开监护仪的那一刻。
他没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回忆，是陷阱。如果承认记得，就会被拉进去。一旦沉浸，意识就会被锁在那个时间点，再也出不来。
他用笔尖划破手指，将血涂在封印阵中央。血迹扩散，形成一层薄膜。现出三个字：别回应
那是他自己的笔迹。
是他曾在某个轮回里留下的警告。
门内的影子动了。它抬起手，指向自己，然后做出一个撕开胸口的动作。衣服裂开，露出胸腔——里面没有心脏，只有一个旋转的六边形核心，正发出低频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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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虫巢主脑的初始形态。
也是人体茧化的最终阶段。
影子张嘴，声音变得重叠，像是多人同时说话：“我们都是容器。你逃不掉的。每次重启，都会有人醒来，然后再次沉睡。你只是这一次的临时执掌者。”
倒计时重新加速。
陆沉后退半步，靠住身后管道。他知道现在最危险的不是门外的东西，而是自己脑子里正在苏醒的记忆。那些不属于这一世的经历，正一点点挤进来。
他伸手摸背包，取出芯片。它比之前更烫，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裂缝中透出蓝光，和门缝里的光同频。
他把芯片贴在门上。
接触瞬间，门面剧烈波动。倒计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串坐标：北纬4076°，东经11832°。位置在城市西北角，废弃地铁站下方三百米。
那是赤红深渊的入口之一。
也是他曾在回溯中锁定的张昊坐标。
芯片开始融化。塑料外壳变形，金属接口扭曲成奇怪形状。最后一秒，它在门上留下一道痕迹——倒置的方舟标志，和张昊胸口的一模一样。
门内的影子笑了。
“欢迎回来，指挥官。”
陆沉猛地收回手。芯片化作灰烬，随风散去。他盯着那道烙印，心跳加快。
他知道这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个场景。他来过这里，推过这扇门，听过这句话，看过同样的画面。
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是第一次。
每一次，他都失败了。
耳后虫卵突然一跳。系统界面闪出新提示：【侦测到重复因果轨迹】【相似度：987】【判定：当前路径为第八次轮回延续】
他没动。
手里的泣血毛笔依旧指着门缝。
绿光还在闪烁，频率越来越快。他低头看面具碎片，发现边缘出现细微裂痕。裂痕中渗出一丝黑线，像是某种物质正在从内部生长。
门内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你准备好承担代价了吗？”
陆沉抬起笔尖。
墨迹滴落在门上，形成一个新的符号。不是封印，不是探测，也不是召唤。
是一个确认。
他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