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手指刚触门把手,墙便渗出暗红黏液。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动作。他知道那不是血,是某种信号残留的外溢,像电流烧穿绝缘层后留下的焦痕。
他推开门,冷风灌进来。不再是熟悉的通道,而是堆满杂物的废弃区域,隐约能听见下方传来的轰鸣声,他顺着声音来源,一步步走向通风井。尽头是一段塌陷的楼梯,水泥块半悬在空中,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截断。他一步步走过去,脚底踩碎了一片玻璃渣,发出短促的响声。
外面是废弃地铁的通风井区域。铁架锈蚀严重,几根电缆垂落下来,末端还在冒火花。远处有车影,翻倒在坑道边缘,车头扭曲变形,警灯已经熄灭,但驾驶舱内透出微弱蓝光。
他忍着肋骨处的钝痛,一步步靠近警车。车内蓝光突然闪烁,中控屏幕亮起,播放出断续的录音。
“方舟坐标已锁定……胚胎孵化倒计时……北纬40°渗流层……执行清除协议……”
声音断续,背景里夹杂着低频呜咽,不像是人声,也不像是机器合成。更像是某种压缩过的意识残片,在反复挣扎。
他蹲下身,手指贴地。地面无震动,但指尖捕捉到电流波动。他抬起手,掌心细线状灼痕正变深。
他起身,缓步靠近警车。车门半开,驾驶座上没有人。安全带垂落,上面沾着黑色粘液,顺着边缘滴到地面,凝结成六边形结晶。
他伸手碰了下结晶表面。凉的,但内部有能量流动感。他收回手,看向方向盘下方。
半截断裂的骨戒卡在那里。材质和张昊戴过的那只一样。他没有立刻取出来,而是退后两步,从袖中抽出泣血毛笔。
笔尖点地,画了一个三角叠六边形的符号。这是基础探测阵,能短暂激活周围残留的能量轨迹。
地面泛起微光。粘液结晶开始共振,六边形图案逐一亮起,形成一条指向中控台的路径。
他走过去,打开记录仪外壳。芯片还在运转,表面刻着倒转的方舟标志。他认得这个标记,和张昊胸口的一模一样。
耳后虫卵轻微震颤。系统在极低功耗下给出反馈:【检测到虫族基因标记】【混合亡灵术法波动】【建议终止接触】
他没理会提示。现在退出,等于放弃线索。
他用笔尖撬开芯片接口,准备复制数据。这时候,中控屏幕再次闪烁,录音重新开始。
录音内容骤变,“魂能溯行启动……北纬40°渗流层……温度飙升……胚胎活性超阈值……剩余时间……七十二小时……”
陆沉动作一顿。七十二小时。正好是他刚才回溯的时间范围。
他继续操作,将一片死蟑螂尸体塞进接口,作为临时导体。虫尸瞬间干瘪,表面浮现出细密纹路,那是数据传输的痕迹。
就在他准备取出复制品时,芯片突然发烫。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警告:监听者已被标记。”
他立刻松手,后退半步。车内蓝光骤然增强,又迅速熄灭。一切恢复安静。
他站在原地没动。空气中有种不对劲的感觉,像是气流被什么东西搅动过,但又看不见实体。
他低头看手中的复制品。虫尸已经碳化,裂成两半,中间嵌着一块微型芯片。他把它收进背包夹层,和面具碎片放在一起。
然后他弯腰,把原芯片放回记录仪,合上外壳。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他退到车尾,背贴墙壁。从这里能看到整个残骸区域。没有动静,也没有新的信号出现。
他蹲下身,在地面划了一个微型六边形符号。这是他自己的标记,用来确认未来重返时的身份权限。
做完这些,他才缓缓起身。双腿发软,但他撑住了。
他抬头看通风井上方。那里有风漏下来,带着地下深处的湿气。他记得这条路,通向城市西北角的废弃管网区。北岭站就在那个方向。
他摸了下耳后。虫卵不再震颤,变得冰冷。系统依旧休眠,但基础感知已经恢复。他能感觉到周围十米内的能量波动。
他开始后退,沿着来时的路线返回侧道。每一步都贴着墙走,避免暴露在开阔地带。
走到拐角时,他停下。回头看了眼警车残骸。
安全带依旧挂在原位,但已不见黑色粘液的痕迹,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他盯着看了三秒,转身离开。
侧道深处,他找到一处相对稳定的掩体。水泥管道断裂形成的凹槽,足够藏身。他靠在里面,从背包取出复制品芯片。
手指有些抖。他用力握了下拳,让神经末梢恢复控制力。
他把芯片放在掌心,准备尝试读取。这时候,耳后虫卵突然一热。
不是震动,是升温。像有液体在皮下流动。
他抬起左手,用笔尖轻轻划开食指侧面。一滴血落在芯片上。
血没有被吸收。反而在表面铺开,形成一层薄膜。薄膜上浮现出文字:
“你不是第一个拿走它的人。”
他盯着那句话。血膜开始收缩,聚成一点,然后炸开,变成无数细小血珠,悬浮在空中。
血珠炸开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了无数低语,在耳边回荡:‘你逃不掉的……’
每一颗血珠里,都映出同一个画面:一辆警车,停在黑暗中,车灯亮着,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影。
看不清脸。但那人左手戴着骨戒,戒指正往下滴墨绿粘液。
血珠突然全部爆裂。
他闭眼,再睁开。手还在,芯片也在。血迹留在地上,形状像一个倒置的箭头。
他把芯片收好,靠在管壁上。呼吸比刚才重了些。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金属结构在压力下断裂。他没有抬头去看。
他只是把手伸进背包,摸到了面具碎片。它还在发烫,热度比之前高。
他拿出来,放在眼前。
绿光稳定闪烁,频率和刚才血珠浮现时完全一致。
他盯着那光,低声说:“你想要我看见什么?”
碎片没有回答。但绿光突然转向,指向侧道深处某个方向。
他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管道尽头有一扇旧铁门,门缝里透出微弱蓝光。和警车里的光一样。
他站起身,朝那边走去。
走到门前,他停下。手搭上门把手。
门内传出声音。
不是录音。
是一个人在说话。
声音很轻,但清晰可辨。
“你还记得吗?”
门后的世界,或许藏着他命运的答案,也或许是更深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