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高苗咬着笔杆,盯着数学作业的最后一道几何证明题,眉头拧成了疙瘩。她人在父亲高山和继母林晓鸥的家里——这是高山定的规矩,每隔一周的周六,高苗要过来吃晚饭,算是“家庭时间”。
客厅里传来电视新闻的背景音,高山在接一个工作电话,语气有些不耐烦。林晓鸥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轻轻放在高苗手边:“苗苗,先吃点水果,休息一下眼睛。”
“谢谢晓鸥阿姨。”高苗抬头,给了她一个礼貌的微笑。
林晓鸥点点头,没有多话,安静地退到一边的沙发上,拿起一本育儿杂志。这个家很大,装修豪华,但总是很安静,安静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高山打完电话,重重地将手机拍在茶几上。“这帮人,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他扯了扯领带,看向高苗,“作业写完了?”
“还有一题。”高苗老实说。
“什么题?拿过来我看看。”高山走过来,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他扫了一眼题目,拿过笔,在草稿纸上划了几条辅助线,“这不很简单吗?连接这两个点,用相似三角形……”
他的讲解很快,很跳跃,高苗努力跟上,但还是有些茫然。林晓鸥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地将水果叉递到高苗手边。
“懂了吗?”高山讲完,看向女儿。
高苗其实没完全懂,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嗯,差不多了。”
高山满意地拍拍她的肩:“我高山女儿,这点题目算什么。对了,国际学校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爸爸朋友的孩子都在那边,以后你的人脉资源不一样的。”
又来了。高苗心里叹了口气,放下笔:“爸,我真的不想转学。我现在学校很好,老师同学都熟悉,而且……离我妈近。”
提到苏曼,高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你妈最近还在忙她那个账号?”他语气随意,但高苗听出了一丝刻意的不以为然。
“嗯,账号做得挺好的。”高苗谨慎地回答,“社区还请林婆婆去讲课呢。”
“讲课?讲什么?怎么用手机?”高山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苗苗,爸爸不是反对你妈妈有事做,但人得现实点。那种东西,玩玩可以,能当正经事做吗?能养活你们吗?你看她现在,投入多少时间精力,赚到一分钱了吗?”
高苗的手指蜷缩起来。她知道母亲最近的焦虑,也知道账号变现困难。父亲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她最想保护母亲的地方。
“不是所有事都要立刻赚钱的。”她小声反驳,“很多人因为她们的视频有了改变,这……这也很重要。”
“重要?”高山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你还小,不懂”的怜悯,“等你长大了就知道,没有经济基础,什么开心、改变,都是空的。你妈就是太理想主义,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林晓鸥在一旁轻轻咳嗽了一声。高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下去,但那种压抑的、不容置疑的气氛笼罩了整个客厅。
高苗低下头,假装继续写作业,心里却堵得慌。她为母亲感到委屈,也为父亲这种永远高高在上的评判感到愤怒。她忽然想起母亲书房里那盏温暖的灯,想起林淑慧婆婆从容泡茶的样子,想起苏曼阿姨对着电脑认真剪辑的背影——那里没有奢华装修,没有昂贵的家具,但却有一种这里没有的、真实的“活着”的气息。
“我有点累,想先休息了。”高苗合上作业本。
“才九点。”高山看了眼手表,“再坐会儿,陪爸爸说说话。”
“明天还要早起去补课。”高苗坚持。
高山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忽然有些恍惚——这神态,和苏曼年轻时一模一样。他最终摆摆手:“去吧。晓鸥,给苗苗热杯牛奶。”
“不用了,谢谢晓鸥阿姨,我不饿。”高苗站起身,快步走向客房——那是“她的”房间,装修精致,一尘不染,却冷冰冰的,像酒店套房。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口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苏曼发来的信息:「苗苗,在爸爸家怎么样?作业写完了吗?」
高苗鼻子一酸,飞快打字:「写完了。妈,你在干嘛?」
「和你陈雪阿姨、林姨讨论一个活动方案,很有意思。等你周末回来细说。早点休息,爱你。」
「嗯,妈你也别太晚。爱你。」
放下手机,高苗走到窗边。窗外是这个高档小区精心修剪的园林景观,路灯明亮,却照不进她心里。她想起母亲信息里提到的“陈雪阿姨”——那个看起来总是很严肃、很厉害的前总监阿姨,现在竟然和妈妈、外婆一起做事了?世界真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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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中午,高苗直接回到了林淑慧的家。她知道这个时间,母亲肯定在那。一进门,就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忙碌和……兴奋?
林淑慧在试穿几件素雅的衣服,苏曼拿着相机在找角度。工作台上摊着一些彩页和布料样品。
“回来啦?”苏曼从相机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饿不饿?冰箱里有饺子,自己热一下。”
“你们在干嘛?”高苗放下书包,好奇地凑过去。
“给你林婆婆拍几张照片,可能要印在活动宣传页上。”苏曼解释,调整着林淑慧衣领的角度,“林姨,这样感觉怎么样?会不会太正式?”
“挺好的,舒服就行。”林淑慧对着镜子看了看,神态自然。
高苗看着林婆婆。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羊绒衫,配一条珍珠项链,头发仔细梳过,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
“林婆婆,你真好看。”高苗由衷地说。
林淑慧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这孩子,嘴甜。”
趁苏曼去调整灯光的间隙,高苗小声问林淑慧:“婆婆,你们真的要办那个‘妈妈的梳妆台’活动啊?”
“你知道了?”林淑慧有些意外,随即了然,“你妈告诉你的?是啊,在准备。你陈雪阿姨很上心,找了好几个地方,看了很多资料。”
“陈雪阿姨……她人怎么样?”高苗问得小心翼翼。她对陈雪的印象还停留在“很严厉的金晶妈妈”阶段。
林淑慧想了想:“她啊,做事认真,有点倔,但心地是好的。现在……好像比以前软和了点。”她看向高苗,“怎么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奇。”高苗帮林淑慧理了理袖口,“你们能一起做事,挺好的。”
苏曼调好灯光,继续拍摄。高苗坐在一旁看着,心里那种在父亲家感受到的憋闷,慢慢被眼前这种充实而温暖的气氛驱散了。她看到母亲工作时专注的侧脸,看到外婆在镜头前从容的姿态,忽然觉得,这才是“正经事”——做自己喜欢的事,和喜欢的人一起,让彼此变得更好。
拍摄间隙,苏曼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走到窗边接起。
“……我知道,但这件事我需要时间考虑。”
“不是钱的问题,高山,是苗苗自己的意愿。”
“她适应得很好,成绩也没下降……”
“好,我知道了。再说吧。”
电话挂断,苏曼揉了揉太阳穴,脸上掠过一丝疲惫。
“是爸爸?”高苗走过去。
“嗯,还是说转学的事。”苏曼勉强笑了笑,“没事,妈妈会处理好的。”
高苗看着母亲:“妈,你是不是很缺钱?因为账号的事?”
苏曼一愣:“怎么这么问?”
“爸爸总说你做的事不赚钱……”高苗低下头。
苏曼的心被刺痛了一下。她把女儿拉到身边,轻声说:“苗苗,妈妈不缺钱。账号现在是没有太多收入,但我们在想办法,在找新的路。更重要的是,”她看着女儿的眼睛,“妈妈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这件事让外婆开心,也帮助了一些人。这种价值,不是钱能衡量的。你明白吗?”
高苗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明白,可是……爸爸不明白。他觉得只有能赚很多钱的事,才值得做。”
“每个人对‘值得’的定义不一样。”苏曼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爸爸有他的想法,妈妈有妈妈的想法。但妈妈希望你明白,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他赚了多少钱,而在于他是否按照自己的心意,认真、正直地生活。外婆就是这样,妈妈也想这样。”
高苗似懂非懂,但母亲眼神里的坚定,让她安心。
“妈,我会支持你的。还有婆婆。”她郑重地说。
苏曼眼眶一热,把女儿搂进怀里:“谢谢苗苗。有你和婆婆的支持,妈妈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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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中午,林晓鸥约苏曼在商场楼下的咖啡厅见面。这是很罕见的事。
苏曼到的时候,林晓鸥已经在了。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连衣裙,气色不错,但眼神里有些局促。
“苏曼姐,不好意思,突然约你出来。”林晓鸥起身,有些紧张。
“没关系,坐。”苏曼在她对面坐下,点了杯美式,“你身体怎么样?孕吐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关心。”林晓鸥双手捧着温水杯,斟酌着词句,“我今天约你,主要是想替高山……道个歉。”
苏曼有些意外:“道歉?”
“他最近工作压力很大,单位里有些人事调整,他……可能位置不太稳。”林晓鸥声音很低,“所以他脾气比较急,说话有时候不过脑子。关于苗苗转学的事,还有对你做账号的看法,他说得可能比较直接,但本意……本意是好的,他只是希望你们过得好。”
苏曼静静听着,心里没有太多波澜。高山压力大,她相信。但他那种根深蒂固的、用金钱和地位衡量一切价值的思维方式,并非压力所致。
“晓鸥,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些。”苏曼语气平和,“但我了解高山。他的‘好’,是有条件的,必须按照他的方式来。我和苗苗现在的生活,是我们自己选择的,虽然不完美,但我们觉得很踏实。账号的事,我们有我们的规划和节奏。”
林晓鸥看着苏曼,眼神复杂。她羡慕苏曼身上的这种笃定——即使面临经济压力和外界的质疑,依然能清晰地说出“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我明白。”林晓鸥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还有……高山他不知道我来找你。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生气。我只是觉得,你们之间,不该总是这样针锋相对。毕竟……有苗苗在。”
“我明白你的好意。”苏曼真诚地说,“我和高山之间的问题,不是简单的对错,是价值观的根本不同。但这不影响我们共同爱苗苗。这一点,我和他有共识。”
林晓鸥松了口气:“那就好。其实……我有时候挺佩服你的,苏曼姐。一个人带着孩子,还坚持做自己想做的事。我……”她顿了顿,“我有时候也会想,等孩子长大了,除了照顾家庭,我还能做点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不会。”
苏曼看着她年轻而迷茫的脸,忽然想起了几年前的自己。她放柔了声音:“慢慢来,先照顾好自己和宝宝。以后的事,还有很多时间想。而且,”她笑了笑,“你现在不就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吗?努力调和家庭关系,让每个人都能更舒服一点,这很了不起。”
林晓鸥脸微微一红:“我哪有……”
“你有。”苏曼肯定地说,“今天你能来,我就很感谢。”
两人又聊了几句,气氛缓和了许多。临走时,林晓鸥轻声说:“苏曼姐,你们那个‘妈妈的梳妆台’活动……如果以后有需要帮忙的,或者需要一些孕妇、宝妈视角的意见,我可以的。我……我也想学点东西。”
苏曼有些意外,随即微笑:“好,一定。保持联系。”
看着林晓鸥离开的背影,苏曼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心里五味杂陈。
高山的世界并非铁板一块。林晓鸥的善意和隐约的自我觉醒,像是那块铁板上的一道细小裂缝,透进来一丝不一样的光。
而这道光,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照亮一些不同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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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金晶放学回到外婆家,兴奋地宣布:“妈晚上过来吃饭!还说陈阳舅舅可能也来!”
林淑慧正在和苏曼核对活动物料清单,闻言抬起头:“小阳也来?他怎么有空?”
“不知道,妈电话里说的,好像有什么事。”金晶放下书包,“外婆,需要我帮忙吗?”
“去把冰箱里的排骨拿出来解冻,再洗点青菜。”林淑慧吩咐,“你妈喜欢吃糖醋的,你陈阳舅舅喜欢红烧的,今晚都做。”
“好嘞!”
厨房里很快响起洗切炒炖的声音,烟火气升腾。苏曼收拾好资料,也进来帮忙。三个女人(虽然金晶还算女孩)在厨房里忙碌,说说笑笑,充满了寻常人家的暖意。
晚上六点半,门铃响了。金晶跑去开门,门外站着陈雪和陈阳。
陈阳手里提着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脸上带着笑,但眼下的青黑和略显局促的神情,透露出他最近的压力。
“妈。苏曼姐。”陈阳进门,声音比往常低了些。
“快进来,正好吃饭。”林淑慧在围裙上擦擦手,打量了几子一眼,没多问,“洗手吃饭。”
饭桌上,陈阳的话不多,埋头吃饭,偶尔被问到才答几句,说的都是“还行”“挺好的”。陈雪看了弟弟几眼,也没在饭桌上多问。
吃完饭,金晶主动收拾洗碗。陈雪对陈阳使了个眼色,两人跟着林淑慧来到客厅。
“说吧,遇到什么事了?”林淑慧坐下,直接问。
陈阳搓了搓手,看了眼陈雪,才开口:“妈,姐……‘家联科技’那边,我……我可能接了个不太对劲的项目。”
陈雪眉头一皱:“怎么回事?上次烘焙店的项目不是挺顺利吗?”
“是,那个是挺好。但前几天,以前坑过我的那个‘杨哥’,突然又联系我。”陈阳声音发干,“他说他手头有个政府背景的大数据项目,规模很大,利润很高。他说……说上次对不住我,这次想拉我一起,算将功补过。”
林淑慧的脸色沉了下来。苏曼端了茶水过来,安静地坐在一旁。
“你答应了?”陈雪声音冷了下来。
“我……我还没答应。但他说得挺真的,合同草案都发我了。”陈阳低下头,“妈,姐,我知道我不该再信他。但我现在……公司刚起步,太需要一个大项目来站稳脚跟了。李立哥也劝我慎重,孙丽华嫂子更是直接反对,说我要再沾惹,姐你的投资她就让李立哥撤出来……我,我就是有点……不甘心。万一这次是真的呢?”
客厅里一片安静。只有厨房传来金晶洗碗的水声。
良久,林淑慧缓缓开口:“小阳,你爸当年在厂里管采购,也有人拿着回扣来找他。钱不少,够咱们家换个大房子。你爸是怎么做的,你还记得吗?”
陈阳身体一僵。
“他连夜把那人送的东西交到厂纪委,第二天就被调离了采购岗,去了又苦又累的一线车间。”林淑慧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千钧,“我问他后悔不后悔,他说:‘淑慧,夜里能睡踏实,比多少钱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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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的头垂得更低了。
“你爸没留下多少钱,就留下这么个道理。”林淑慧看着他,“你现在是睡不着,还是吃不下?”
陈阳喉咙滚动,说不出话。
陈雪接过话,语气严厉但不再冰冷:“陈阳,你听着。‘家联科技’现在需要的不是一夜暴富,是稳扎稳打的口碑。那个杨哥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他能坑你一次,就能坑你第二次。李立和孙丽华的担心是对的。这个项目,你必须拒绝。立刻,马上。”
陈阳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可是姐,我……”
“没有可是。”陈雪斩钉截铁,“如果你连这点诱惑都抵挡不住,那你确实不适合创业。我和李立他们的钱,撤了就撤了,至少不会血本无归。”
这话说得很重。陈阳脸色发白。
林淑慧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小阳,听你姐的。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走歪路,吃下去的不是饭,是钉子。”
陈阳看着母亲平静而坚定的眼睛,又看了看姐姐不容置疑的表情,心里那点侥幸和贪婪,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他感到一阵后怕,也感到一阵羞愧。
“……我知道了。”他哑声说,“我回去就回绝他。”
陈雪松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这才像样。脚踏实地把眼前烘焙店的项目做好,服务做出口碑,客户自然会介绍客户。急什么?”
陈阳点点头,终于有了点如释重负的样子。
苏曼适时地给每人续了茶。林淑慧换了个话题,问起陈雪活动筹备的进展。陈雪简要说了说,气氛重新缓和下来。
金晶洗完碗出来,擦着手,听到他们在聊“妈妈的梳妆台”,眼睛一亮:“这个活动,我可以去帮忙吗?我可以做引导,或者照顾来的小朋友!”
“当然可以。”陈雪笑了,“到时候给你安排个‘少女大使’的工作。”
众人都笑了。
晚上九点,陈雪和陈阳起身告辞。林淑慧送他们到门口,对陈阳说:“小阳,记住妈的话。踏踏实实的,比什么都强。”
“嗯,妈,我记住了。”陈阳郑重地点头。
下楼时,陈雪对弟弟说:“回头把那个杨哥所谓的项目资料发我一份,我让俊明从技术角度帮你分析一下,让你死心得更彻底点。”
陈阳苦笑:“好。”
看着姐弟俩消失在楼梯拐角,林淑慧关上门,轻轻叹了口气。
“林姨,担心陈阳?”苏曼轻声问。
“担心是永远都会担心的。”林淑慧摇摇头,“但当父母的,不能替孩子走所有的路。该说的说了,该点的点了,剩下的,得他们自己趟。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这儿,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有口热饭,有句明白话。”
苏曼品味着这句话,心里被深深触动。
这个家,这个小小的空间,不仅是金晶上学方便的住处,也不仅是“林阿姨爱生活”的工作室。它正慢慢成为一个港湾——给迷茫的子女,给焦虑的母亲,给所有在风暴中寻找方向的人。
窗外夜色深沉,但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各自需要渡过的难关,和各自值得守护的温暖。
涟漪从一处泛起,终会波及整片水面。
而真正的改变,往往始于最细微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