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新柱(1 / 1)

蝶屋特有的药草清香,此刻却像一根根细针,扎在水谷雪烛紧绷的神经上。

他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承受着蝴蝶忍那看似温柔实则字字如刀的训斥。

“雪烛君,”蝴蝶忍的声音依旧带着那抹惯常的、令人脊背发凉的甜美笑意,但眼神却锐利如手术刀,“我记得你上次离开蝶屋时,我千叮咛万嘱咐,要‘爱惜身体’呢。这才过了多久?嗯?这副‘样子’是怎么回事,还是你觉得自己这条命是老天爷送给你的呢?”

水谷雪烛根本不敢顶嘴。

他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

忍的愤怒是合理的。

他伤刚好,意气风发地离开,结果呢?

不仅被抬着回来,浑身是血,气息奄奄,更糟的是——由锻刀村村长呕心沥血、耗费整整半年时光才锻造出的那柄日轮刀,断了。

断得干脆利落,仿佛那不是凝聚了匠人灵魂与稀有玉钢的结晶,而是一根脆弱的枯枝。

这不仅仅是身体的损伤,更是对信任和心血的辜负。

他能想象村长听到这个消息时脸上的失望,也能感受到忍小姐此刻压抑的怒火背后,那份沉重的责任感和对他不自量力的痛心。

“刀断了可以再铸,”蝴蝶忍的声音冷了下来,“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雪烛君,你太让我‘担心’了。” 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水谷只觉得脸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只能低低地应了一声:“……是,忍,非常抱歉。”

训斥终于结束,蝴蝶忍带着一身低气压离开。

水谷雪烛这才像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倒在病榻上。

身体的剧痛和内心的羞愧交织,让他疲惫不堪。

然而,这仅仅是漫长恢复期的开始。

三个月。

这三个月,时间仿佛在蝶屋粘稠的药味和消毒水气息中缓慢流淌。

每一次换药,都像经历一次酷刑。

蝴蝶忍的手法精准而高效,但清理那些深可见骨、甚至伤及内脏的创口时,剧烈的疼痛依旧让水谷雪烛冷汗涔涔,咬紧的牙关几乎渗出血丝。

他只能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想那场战斗,回想渊喰姬那非人的速度和力量,回想冰骸那令人窒息的“恐怖的气息”,用仇恨和变强的渴望来对抗身体的痛苦。

这三个月,外面的世界并未停滞。

一个消息,未经水谷雪烛的同意,甚至在他还处于半昏迷状态时,就由神武月茵安直接上报并强力推荐到了主公那里。

栗花落香奈乎,在花街之战中,以雷霆之势斩断上弦之陆·堕姬头颅的一幕,当时所有在场的柱和队员都亲眼目睹,其精准、冷静和瞬间爆发的力量,足以证明她的实力。

更何况,在这养伤的三个月里,香奈乎并未懈怠。

她以惊人的天赋和毅力,成功将她从水谷雪烛那里自学的“冰之呼吸”的精髓,与自己原本擅长的“花之呼吸”进行了融合与升华,创造出了全新的、兼具凛冽寒霜与繁花盛放之力的独特呼吸法。

实力与功绩俱在,产屋敷耀哉的认可随之而来。

于是,在某个阳光透过纸门洒下柔和光斑的清晨,鬼杀队正式迎来了新的支柱——凛柱·栗花落香奈乎。

这个消息,是水谷雪烛在能勉强坐起身时,从负责照顾他的香奈惠口中得知的。

他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床单。

神武月茵安……她这样,雷厉风行,目标明确,甚至有些……独断专行。

她看到了香奈乎的潜力,便毫不犹豫地将她推上了柱的位置,完全没考虑他这个“兄长”的意见。

水谷心中掠过一丝复杂,有被忽视的不快,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和……隐隐的失落?

香奈乎,她真的长大了,强大到足以独自撑起一片天空,不再仅仅是需要他庇护在羽翼下的妹妹了。

“哥哥,感觉怎么样?”轻柔的声音打断了水谷的思绪。

香奈乎端着一盆温水和干净的布巾走了进来。

她换上了崭新的鬼杀队制服,外面披着象征柱身份的羽织——那羽织的底色是纯净的霜白,上面点缀着仿佛在寒风中绽放的、由冰晶凝结而成的淡蓝色花朵图案,正是“凛”之呼吸的具象。

她整个人似乎都笼罩在一层沉静而强大的气场中。

但当她看向水谷时,那双美丽的异色瞳眸里,盛满的依旧是纯粹的关切和依恋,如同往昔。

“还好,已经不疼了。”水谷雪烛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

他动了动身体,方便香奈乎为他擦拭手臂。

香奈乎的动作很轻,很仔细。

温热的布巾拂过皮肤,带来舒适的暖意。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水谷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白色内衬,布料之下,那些狰狞的伤疤即使隔着衣物,也隐约可见其起伏的轮廓。

香奈乎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那些伤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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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显眼的,是右臂肩膀处。

那里曾几乎被渊喰姬一刀斩断,虽然得益于蝴蝶忍神乎其技的医术和珠世小姐提供的特殊药物,手臂奇迹般地接续了回来,但那条疤痕却如同一条扭曲盘踞的暗紫色蜈蚣,从肩胛一直延伸到上臂,丑陋而深刻。

香奈乎的手指在擦拭到疤痕边缘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她知道,这条疤,恐怕会跟随哥哥一辈子,成为那场绝望之战永恒的印记。

目光下移,内衬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

那里,以及更下方的胸膛、腰腹、甚至双腿上,都散落着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疤痕。

这些都是后续在花街追踪线索时,再次遭遇那个恐怖的“渊喰姬”所留下的“纪念”。

虽然只是一次短暂的遭遇战,但那个女人速度和力量,都达到了令人绝望的程度。

那些伤口,即使经过精心治疗,一些浅的已淡化许多,但最触目惊心的,是那道从胸口正中,一路斜划向下,几乎贯穿整个胸腹部的巨大伤疤!

这道疤最是致命。

当时水谷的视野里只剩下渊喰姬那双冰冷无情的金瞳,和那柄快到撕裂空气的刀。

若非他拼尽最后一丝本能极限的身法,加上日轮刀格挡的微小偏移,这一刀足以将他彻底斩为两段!

饶是如此,伤口也深可见骨,腹腔内的脏器甚至一度暴露出来,若非恰有队员拼死将他拖离战场,又有蝴蝶忍不计代价地抢救,他现在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道疤,是死神留下的刻痕,是距离死亡又一次最近的一次证明,粗粝、暗红,像大地上裂开的一道丑陋峡谷,永远烙在他的躯体之上。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因为香奈乎的注视而变得有些凝滞。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哥哥身体在这些疤痕下的紧绷。

这些伤,每一道都代表着他为了保护他人,为了履行杀鬼剑士的责任,将自己置身于何等险境。

心疼、敬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愤怒,在她心中翻涌。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哥哥,我也是柱了。”

她停下擦拭的动作,抬起头,异色的双眸直视着水谷雪烛的眼睛,里面有星光在闪烁,“以后……您不需要再向任何人汇报,就能直接带我一起执行任务了。”

这是她成为凛柱后,最想告诉哥哥的事情。

她不再需要被“保护”在后方,她有能力、也有资格站在哥哥身边,与他共同面对强敌,甚至为他分担压力。

水谷雪烛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看着妹妹眼中的光芒,那光芒里既有对他伤势的关切,更有对自己新身份的担当和对他并肩作战的渴望。

他心中那点因茵安擅自做主而产生的芥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香奈乎的头,声音温和而带着鼓励:“是茵安引荐的吧?……不过,香奈乎,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成为柱之后,责任会更重,面对的敌人也会更可怕。会很辛苦,甚至……会比现在更危险。你要做好准备,要加油啊。”

“嗯!”香奈乎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一个如冰花初绽般清冷却坚定的笑容。

能得到哥哥的认可,比任何晋升的荣耀都更让她开心。

她仔细地为哥哥擦拭完另一只胳膊,又帮他整理好内衬,盖好薄被。

“哥哥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您。” 她端起水盆,脚步轻盈却带着柱特有的沉稳,离开了房间。

门被轻轻拉上,房间里只剩下水谷雪烛一个人。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隐约的队员训练声。

水谷雪烛没有立刻躺下,他靠在枕头上,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天花板。

良久,他缓缓低下头,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薄被,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冷静,轻轻抚过自己身上那两道最狰狞的伤疤——右肩那道差点让他失去手臂的,以及胸腹那道几乎将他开膛破肚的。

指尖下的皮肤凹凸不平,带着疤痕特有的粗糙和僵硬感。

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重温那冰冷的刀锋切入身体的剧痛和绝望。

“渊喰姬……”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干涩沙哑,仿佛喉咙也被那无形的恐惧扼住,“真的是个……恐怖的家伙。”

那种压倒性的速度,那种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力量,那种视生命如草芥的冰冷眼神……每一次回想,都让他的骨髓深处泛起寒意。

她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横亘在他变强的道路上,阴影笼罩。

然而,更深的寒意,来自另一个名字。

“而且……那个叫冰骸的女人……” 水谷雪烛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那个混乱的战场。在渊喰姬的恐怖刀光之后,那个突然出现的、气质截然不同的女人。

她甚至没有真正出手,只是站在那里,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居高临下的漠然。

然后,就在她离开前的那一瞬间……

水谷雪烛猛地闭上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仿佛再次被那无形的恐怖淹没。

绝望的气息!

那不是物理上的攻击,而是一种纯粹的精神和意志层面的碾压!

如同无形的、粘稠冰冷的蛛网瞬间张开,笼罩了整个空间,甚至侵蚀了灵魂。

那不是溪流,不是江河,而是……汪洋!

无边无际,深不见底,蕴含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和恶意!

仅仅是气息的释放,就让他瞬间如坠冰窟,思维停滞,身体仿佛被万吨海水压垮,连呼吸都成为一种奢望。

那是远超上弦之鬼的压迫感,是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对蝼蚁的绝对蔑视!

“宛如……汪洋……” 水谷雪烛喃喃自语,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仅仅是回忆,就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感。

渊喰姬是看得见的、致命的刀锋,而冰骸……她更像是潜伏在深渊之下的、不可名状的恐怖本身。

她的目的?她的实力上限?

她与无惨的关系?

一切都笼罩在迷雾之中,而这未知的迷雾本身,就是最深的恐惧。

日轮刀断了,身体伤痕累累,新的强敌如同噩梦般浮现,一个比一个更令人绝望。

妹妹成为了柱,拥有了力量,却也意味着她将踏入更危险的战场。

自己这三个月在病榻上蹉跎,实力停滞不前……

沉重的压力如同巨石,压在水谷雪烛的心口。

他看着自己布满伤痕的手掌,曾经握刀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

锻刀村……他需要一把新的刀,一把更强的刀!

他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保护香奈乎,强到足以斩断渊喰姬的刀锋,强到……至少能在冰骸那“汪洋”般的气息中,挣扎出一线生机!

变强!

这个念头如同烈火,在伤痕累累的身体里熊熊燃烧起来,驱散了恐惧的寒意,也点燃了近乎悲壮的决心。

他艰难地支撑起身体,不顾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传来的隐隐作痛,开始尝试着调动呼吸。

微弱的寒气在指尖艰难地汇聚,虽然微弱,却异常坚定。

蝶屋的宁静之下,一颗饱经创伤却愈发坚韧的心,正在为下一场未知的风暴,默默积蓄着力量。

窗外的阳光,似乎也无法完全驱散房间内弥漫的、由伤痕和强敌阴影共同编织的沉重与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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