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神降于战国
景月带着阿库娅——或者说，带着拥有阿库娅部分本质、智慧与权能表征的“水分身”——自温泉之乡返回。战国时代的空气带着熟悉的草木气息与隐约的硝烟味，时空转换的涟漪在枫之村外围的密林中散去。
几乎在踏足此地的瞬间，优雅立于景月身侧的阿库娅（分身）便微微抬起了头。那双与本体一般无二的蓝宝石眼眸中，清澈平和的神采被一丝专注的探究取代。她并未像本体那样大呼小叫，只是静静地、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般，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就是景月大人您正在应对的‘污染’现场之一吗？”她的声音温和悦耳，却直接切入核心，“空间的‘弦’有被非自然拨动的痕迹，残留着冰冷的‘契约’回响，以及……大量痛苦、绝望情感被强行抽离后留下的‘空洞’与‘回漩’。很精密的‘收割’手法，但充满令人不悦的‘机械感’。”
她微微蹙眉，伸出手指，指尖萦绕起淡淡的水蓝色光晕，仿佛在触摸无形的空气。“还有……一股更浑浊、更原始，充满‘吞噬’与‘混乱’欲望的力量正在不远处活跃，与那些‘空洞’产生着微弱的共鸣。这就是您提到的‘四凶’？”
景月心中微凛。这位水分身阿库娅的感知力与表述的精准度，与本体那颠三倒四的比喻天差地别。她几乎在降临的瞬间，就清晰辨析出了qb系统留下的“概念污染”痕迹，以及正在与夜叉姬交战的混沌气息，甚至察觉到了两者之间那微妙的联系（混沌被qb残留信号或小梅事件吸引）。这不仅仅是“智慧”，更是属于“神明”的、对世界底层规则与能量流动的直观洞察力。
“不错。”景月点头，目光投向战斗传来的方向，那里妖气、灵力与混乱的波动正如浪潮般涌来，“我的同伴正在与那‘四凶’之一的混沌交战。而我们需要关注的，是隐藏在更深层的、制造了那些‘空洞’的系统。”
“同伴？”阿库娅顺着景月的目光望去，眼神中泛起一丝奇异的波动，那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种……基于更高维度的“观测”与“评估”。“三位……奇妙的个体。血脉中蕴含着强大的潜力与复杂的因果，她们的心灵之光……虽然因战斗而激荡，但核心的‘守护’之念相当坚韧明亮。尤其是那位手持双薙刀的半妖少女，她腰间那柄短剑……很有趣，介于‘存在’与‘概念’之间，与您的气息有深层的共鸣，是您的手笔吗，景月大人？”
她甚至能隐约看穿“无间”的部分本质！景月对这位神明分身的评价再次提升。“是。此事稍后再详谈。阿库娅，你能更具体地感知、并尝试解析那制造‘空洞’的系统——我们称之为‘qb’或‘孵化者’——在此地活动的‘模式’、‘节点’以及其最终目的吗？尤其是你之前提到的‘造神’可能性。”
“‘造神’……”阿库娅轻声重复这个词，蓝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采，那并非轻蔑，也非赞同，而是一种混合了理解、审视与某种……近乎本能的辨析。“以非自然的、系统性的方式，收集、提纯、转化特定‘概念’（情感能量），企图塑造或指向某个特定的‘高位存在’或‘规则具现’……这确实触及了‘神’之领域的边缘。但，何其谬误，又何其……可悲。”
“谬误？可悲？”景月追问。
阿库娅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周身那淡淡的水蓝色光晕变得浓郁了些，仿佛在与整个枫之村区域，乃至更广阔天地的“水”与“净化”概念进行深层次的共鸣。片刻后，她睁开眼，眼中似乎有无数细碎的数据流（并非科技造物，而是规则信息的直观呈现）一闪而过。
“其‘模式’，基于一种绝对的、冰冷的‘等价交换’逻辑。以‘实现愿望’为诱饵，签订单向的、不对等的‘契约’，将契约者的‘灵魂’与‘情感’转化为可量化、可储存、可操作的‘能量单位’（灵魂宝石）。其‘节点’，遍布于那些‘空洞’的中心，以及……所有与契约者产生深切情感联结、尤其是因契约而命运被扭曲的个体与地点。它们如同蛛网上的节点，既是能量收集器，也是信息中转站，更是……未来可能铺设更庞大‘系统网络’的锚点。”
她的语速平稳，分析冷静透彻。“至于目的……您推测的‘造神’，可能性很高。但并非创造一位拥有自由意志、情感、教义、与信徒互动、引导世界的神明。它要‘制造’的，更像是一个高度特化的、纯粹功能性的‘规则装置’或‘宇宙常量调节器’，其唯一预设的‘神职’与‘目的’，就是‘对抗/延缓热寂’。为此，它可以牺牲一切‘无用’的部分——情感、自由、个体的意义、过程的温暖。它追求的‘神’，是绝对理性、绝对效率、绝对工具化的‘结果’。这，便是其最大的‘谬误’——它将‘神’最核心的、与‘智慧生灵’的互动、共鸣、引导与救赎的可能性，视为冗余和低效，彻底摒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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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库娅的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属于“神明”的、近乎本能的驳斥与悲悯。“而‘可悲’在于，那些被选中的少女，那些怀揣最纯粹愿望的灵魂，成为了这冰冷系统最基础的‘燃料’与‘耗材’。她们的希望、爱、勇气、乃至最后的绝望，都被榨取、转化，用以喂养一个对她们个体存在毫无意义、甚至视其为尘埃的宏大目标。这不是救赎，这是最精致的剥削；这不是成神之路，这是通往虚无的献祭。”
景月沉默地听着。阿库娅的分析，不仅印证了他的猜测，更从“神明”的角度，深刻揭示了qb系统本质的残酷与扭曲。这确实是一个与任何自然诞生的信仰、神话、神明都截然不同的、异质的“系统”。
“那么，以你之能，可有机会干扰、阻断，乃至……‘污染’这个系统的运行？”景月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或者，至少建立起有效的观测与预警？”
阿库娅沉思了片刻。“直接对抗其核心，以我当前这具分身的力量，以及对此系统完整架构的了解程度，近乎不可能。那是一个横跨多个世界、运行了不知多久的庞大机制。但是……”
她蓝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神光，那是智慧与权能凝聚的光芒。
“干扰其在此界的‘节点’运行，阻断其新‘契约’的签订，或者……以其人之道，进行某种层面的‘概念干扰’，是有可能的。例如，我可以通过‘水’与‘净化’的权能，尝试‘污染’或‘覆盖’其留在此地的‘契约’信号频段，让其对潜在契约者的‘资质判定’出现错误，或者让新签订的‘契约’产生不可预测的扭曲、失效甚至反噬。我也可以尝试为那些已经被‘空洞’影响的区域，编织一层‘净化祝福’的薄膜，虽然无法根除‘空洞’，但能缓慢修复被扭曲的情感流向，并让任何新的系统渗透尝试都变得格外‘显眼’和‘费力’。”
“不过，”她话锋一转，看向景月，眼神意味深长，“最有效的方法，或许不是‘对抗’，而是‘展示’。向这个系统，展示一种它无法理解、无法量化、甚至可能视为‘错误’或‘威胁’的‘存在模式’。”
“比如？”景月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比如，一个拥有完整情感、自由意志、会犯傻（此处她的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会欢笑、会哭泣、会为了看似‘无意义’的事情而努力，却依然能行使‘神明’权能，引导信仰，带来希望与救赎（哪怕方式经常跑偏）的——真正的、活生生的神明。”阿库娅（分身）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与本体那种傻乐截然不同的、带着神性光辉与淡淡嘲讽的弧度。
“当冰冷的、追求绝对效率的‘造神系统’，遇到了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逻辑混沌却真实存在的‘概念神明’，会发生什么呢？是将其判定为‘需要清除的病毒’？还是‘无法解析的错误数据’？亦或是……引发其底层逻辑的某种‘冲突’与‘混乱’？”
她看向景月：“景月大人，您带我来此，不正是期待着某种‘变数’吗？那么，就让我，以‘水之女神阿库娅’之名（尽管是分身），在此界稍微……‘活跃’一下好了。当然，是在您需要的时候，以及，不会引发不可控灾难的前提下。”
就在这时，远方战场的波动骤然加剧！混沌的嘶吼与某种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黑暗气息爆发开来！夜叉姬三人的惊呼隐约传来！
“看来，您的同伴们遇到了点小麻烦，而那股新出现的气息……似乎与您之前让我留意的某些‘诅咒’有关联？”阿库娅侧耳倾听，准确判断。
景月眼神一凝，感知放开，瞬间明了——是是露的力量气息！她似乎通过混沌与这边的联系，将部分力量投射了过来，或者更糟，她的本体正在附近！
“先解决眼前的麻烦。”景月当机立断，“阿库娅，你暂且隐匿气息，随我观战，我需要你评估那‘四凶’以及其背后之人的力量性质，尤其是与qb系统可能存在的关联。非必要，不要直接介入。”
“遵从您的意愿，景月大人。”阿库娅优雅颔首，周身水蓝色光晕瞬间内敛，气息变得如同普通人类女子，只是那份超凡的优雅与宁静依旧存在。她跟随在景月身侧，目光平静地投向战场方向，如同一位即将走入剧场的观众，只是这场剧中，演员与观众的身份，或许随时可能转换。
神明已悄然入场，战国时代的棋局，因这最大的“变数”降临，而变得愈发扑朔迷离。qb系统、四凶、是露、夜叉姬、杀生丸、景月……如今，还要加上一位画风迥异的“智慧”女神。所有的因果线，在此刻，于枫之村外，疯狂地缠绕、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