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树内部并非实体空间,而是一条由无数流动的银色光脉与幽绿根须交织而成的时空回廊。光脉是时间的印记,根须是空间的延展,二者缠绕流淌,构成这棵神木沟通古今、维系平衡的本质。景月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月华,仅以最精微的感知牵引着自身气息,如同一片逆流而上的叶,沿着回廊向更深处、更古老的节点溯行。
回廊中并非空无一物。偶尔有零碎的画面片段在光脉中闪过:犬大将挥刀斩开混沌的瞬间、杀生丸幼时在树下练剑的身影、犬夜叉与戈薇穿越时空的流光、乃至……不久前,夜叉姬三人在树荫下短暂休憩的画面。时代树记录着与它产生深切羁绊之人的时光刻痕。
但景月的目标并非这些。他追寻的,是那一丝与qb同源、却又微妙不同的“异常因果”律动。七实之前的探测指出了方向,他自身的月华之心对“概念污染”的敏感,则如同最精准的罗盘。
深入,再深入。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唯有光脉流淌的静谧嗡鸣。然而,就在他接近某个能量汇聚异常稠密的区域时,周围的景象骤然一变。
银色与幽绿的光脉在此处盘旋,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如同小型湖泊般的“宁静涡流”。涡流中心,并非狂暴的能量,而是一片悬浮的、散发着柔和微光的椭圆形光茧。光茧由精纯的妖力与某种宁静的愿力交织而成,静静地沉浮,与周围奔腾的光脉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在光茧表面,景月的金色竖瞳骤然收缩——他看到了数道极其细微、却散发着不祥暗紫色光泽的“锁链”虚影,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光茧之上,缓缓蠕动,似乎正试图向内部渗透。锁链的“材质”并非实体,而是高度凝练的怨恨、诅咒与某种针对“存在连接”的恶毒意念。
“这是……因果层面的诅咒封印?”景月心中凛然。他认得这种气息,与战国十年间感知过的某些怨念有相似之处,但更加精纯、恶毒,且带着明确的指向性——针对这光茧内存在的“生命联系”与“幸福可能”。
几乎在同时,他感知到了光茧内传来的、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生命脉动——温暖、纯净,带着人类少女特有的生机,以及一丝被漫长沉眠包裹的安宁。是玲。
“果然在这里。”景月低语,瞬间明白了许多。杀生丸常年驻留御神木旁,那沉默的守护,并非仅仅是对树木的凝视,更是对这光茧、对内里沉睡之人的无言守望。他布下的隔绝屏障,既是为了防止玲被外界纷扰(如qb系统、是露的窥探)侵扰,恐怕也是为了延缓这诅咒锁链的侵蚀速度。
至于下咒者……“是露。”景月眼中寒意凝聚。只有对杀生丸抱有如此深刻复杂情感(嫉恨他对玲的珍视,视其为“玷污”大妖血脉的半妖之母?),且精通诅咒之术的她,才有可能也有动机布下如此阴毒、针对存在根本的诅咒。这或许也能部分解释,杀生丸在面对某些事件(如小梅悲剧、qb威胁)时,那种隐忍的、不直接干涉的态度——他最大的心力与妖力,或许都用于维持这个封印的稳定,对抗诅咒的蚕食,无暇他顾,或者说,不能轻易暴露此地的脆弱。
“扭曲的母爱,或者说,扭曲的掌控欲与洁癖……”景月心中划过一丝冷嘲。他没有触碰光茧,也没有尝试去解析或攻击那些诅咒锁链。那不是他此行的目的,贸然行动可能打破杀生丸维持的脆弱平衡,甚至可能触动诅咒的反噬,伤及玲。更重要的是,他从那些诅咒锁链的“编织”方式中,隐约感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与qb系统那种“编织愿望、篡改因果”的手段有某种“形而上”的相似性。虽然本质迥异(一是源于个人极致的怨恨与扭曲,一是冰冷机械的系统规则),但在“对心灵与存在的介入方式”上,似乎共享着某种更高层面的“恶意逻辑”。
“先解决更迫在眉睫的‘系统’问题。”景月强行收回目光,不再注视那令人心悸的光茧与锁链。玲的安危,是杀生丸的战场,他相信那位孤高的大妖有其决断与坚持。他继续循着那丝“异常因果”的指引,向更深处、更接近时代树“记录核心”与“时空接口”的区域潜去。必须找到qb在此世界的“锚点”或“信号放大器”。
枫之村外围,被清理过的结界残留区域。永远、刹那、诸叶三人并未放松警惕,轮流调息并监视着村庄与周围山林。景月离开不过半日,空气中的异样感再度攀升。
起初是风带来的腐甜气息,像是过度成熟以至于腐烂的水果。紧接着,林间的阴影开始不自然地蠕动、拉长,仿佛拥有了生命。鸟兽绝迹,虫鸣噤声,一种令人本能厌恶的“空洞食欲”感,弥漫开来。
“来了!”永远最先跃起,金瞳锁定了东侧一片骤然变得漆黑如墨的树林。菊十文字雷光隐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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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的“无间”短剑已在手中,冰蓝眼眸扫视四周,空间感知全力展开:“不止一处,西、南方向也有扭曲的能量在靠近,但东边那个……最强。”
诸叶张弓搭箭,破魔灵力照亮箭簇:“能量反应混乱,充满吞噬与消解的意味……和之前遇到的妖怪都不一样。”
它大体保持着人形,但四肢关节反向扭曲,皮肤如同浸油的皮革,不断滴落着粘稠的黑色油状物。没有清晰的五官,只在应该是脸的位置,有一个不断旋转、向内坍缩的暗红色漩涡,散发出吞噬光线的吸力。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膨胀如鼓的腹部,里面似乎有无数的东西在蠕动、哀嚎。它的存在本身,就仿佛一个行走的“混沌”与“饥渴”的概念。
“四凶之一,混沌,奉母亲大人(是露)之命,前来品尝……‘新口味’。”混沌的“脸”上漩涡旋转加速,锁定了夜叉姬三人,尤其是她们身上残留的、与梦魇结界和qb微弱信号接触过的气息。“你们身上,有‘好吃的’味道……混乱的梦,绝望的渣滓,还有……一丝有趣的‘系统’余香?母亲大人会喜欢的。”
“是露的走狗?”永远挑眉,战意飙升,“正好,拿你来试试我们刚琢磨出来的新东西!”
“小心,它给我的感觉很不对劲,”刹那低声道,“它的‘存在’很不稳定,仿佛能吞噬、同化接触到的能量。”
“目标是吞噬我们,或者我们身上的‘某种东西’。”诸叶的破魔箭已锁定了混沌的核心——那个旋转的漩涡。
“散开!”永远率先行动,没有硬撼,而是以灵活的身法躲开触手的扑击,菊十文字雷光闪烁,试探性地斩向一根触手。雷光没入触手,却没有将其斩断,反而像是被吸收消化了一般,触手变得更加粗壮,表面的污秽光泽更甚。
“果然能吸收妖力!”永远心中一凛。
刹那试图用兼光之巴斩断空间连接,但发现混沌的本体与触手之间并非简单的物理或能量连接,而是一种更混乱的“存在纠缠”,常规的空间斩断效果不佳。“无间”短剑化为薙刀形态,震荡之力迸发,将靠近的几根触手震开、延缓其速度,但也未能彻底摧毁。
诸叶的破魔箭射中了混沌腹部的漩涡边缘,爆开一团净化之光。混沌发出一声混杂着痛苦与愉悦的嘶鸣,被净化的部分化为黑烟,但周围更多的污秽涌来填补,漩涡的旋转甚至更快了些。“我的净化……似乎成了它的‘开胃菜’,刺激了它的食欲?”诸叶感到棘手。
混沌的攻击越发狂暴,触手不仅物理攻击,更不断释放出精神干扰——混乱的呓语、颠倒的影像、诱发内心深处烦躁与暴戾情绪的波动。整个战场仿佛被拖入了一个小型的、活动的“混沌领域”。夜叉姬三人左支右绌,常规的攻击手段要么效果有限,要么反被利用,只能依靠默契的配合与灵活的身法周旋,形势岌岌可危。
混沌似乎很享受这种“进食”前戏,漩涡中发出愉悦的嗡鸣:“挣扎吧,恐惧吧,让‘味道’更浓郁些……母亲大人喜欢有嚼劲的‘食粮’……”
久守必失。永远躲过一道扫来的粗壮触手,眼角瞥见另一道触手悄无声息地卷向侧翼的诸叶,而刹那正被数道触手纠缠。
“不能这样下去了!”永远心中发狠,回想起在梦魇结界中,最后时刻三人心意隐约相通的感觉。她不再试图用雷光远攻,而是将妖力内敛,身形猛地突进,菊十文字以最朴实无华却凝聚了全身力量与意志的方式,直刺混沌腹部漩涡旁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能量流动稍显晦涩的点!这一击,抛弃了华丽的招式,只剩下顶上战争中领悟的、为伙伴开辟道路的“决意”!
“永远,左三,隙!”刹那的感知几乎与永远的行动同步。在永远突进的瞬间,她捕捉到了因混沌调动力量应对永远而出现的、极其短暂的空间结构薄弱点。兼光之巴的幽蓝光芒暴涨,不是斩向触手或本体,而是精准地“点”在了那个薄弱点上!嗡!那片区域的空间瞬间产生紊乱的涟漪,虽然没有撕裂空间,却极大地干扰了混沌对周围能量的掌控与触手的再生速度。
就是现在!诸叶眼中精光一闪,她没有射出破魔之箭,而是将全身的净化灵力以一种独特的频率震荡、压缩,然后通过长弓“引导”,化作一道凝练无比、无声无息的金色细线,顺着永远刺出的“点”与刹那干扰的“隙”,后发先至,瞬间没入!
这不是攻击,而是“净化”概念的极致凝聚与“精准注入”,目标是扰乱混沌体内那混乱能量核心的“稳定结构”!
嗤——!
混沌腹部发出一声奇异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响。它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震,漩涡的旋转出现了刹那的凝滞,喷涌的触手也随之一顿。永远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菊十文字雷光彻底爆发,不是外放,而是内蕴于刀锋,狠狠刺入了那个能量晦涩点!
“吼——!”混沌发出了开战以来第一声真正的痛吼,不再是戏谑的怪笑。被刺中的部位,污秽的黑暗能量如同溃堤般汹涌逸散,其中夹杂着无数细微的、被它吞噬的“记忆”与“情感”碎片。
三人合力一击,虽未重创混沌,却成功打乱了它的节奏,造成了实质伤害,并短暂地“净化”掉了它部分吞噬而来的杂乱能量。
三人迅速后退,重新拉开距离,微微喘息,但眼中都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刚才那一击,几乎是无意识的默契配合,却验证了她们在梦魇结界中磨砺出的、超越招式的心意相通与战术理解——永远为锋矢,刹那控空间与时机,诸叶精准净化与干扰。她们找到了对抗这种“非常规”敌人的、属于她们三人的“合击雏形”。
混沌稳住身形,腹部的伤口在污秽能量的涌动下缓慢愈合,但那个漩涡的光芒黯淡了些许。它“注视”着三人,粘腻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认真的意味,以及更深的贪婪:“有意思……不是单纯的力量叠加……是‘心’的共鸣?这种‘味道’……更罕见了……母亲大人一定会非常、非常满意……”
战斗,进入新的阶段。混沌不再戏耍,开始释放更本质的、属于“四凶”的混乱与吞噬权能。而夜叉姬三人,也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准备迎接更残酷的考验。远方,时代树深处,景月的探索也到了关键节点。内外两个战场,无声地共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