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仪推门而入时，御膳房里的灯火微微一晃。
她唇角含笑，那笑意并不张扬，却像是早已看穿棋局的棋手，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从容与深意。
苏七夜心里“咯噔”一下。
但多年装傻充愣的本事，让他面上连半点波澜都没露出来，反而懒洋洋地靠在灶台旁，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和老熟人闲聊。
“这么晚了，还跑过来？”
他打了个哈欠，“又来蹭饭？”
这话说得自然又熟稔，仿佛她真的只是个嘴馋的小姑娘，而不是高坐九重天的大周女帝。
周仪没接话。
她只是缓缓走进来，衣袂轻摆，凤眸在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像是藏着许多话，却又一时不知从哪一句说起。
“噗嗤。”
她忽然笑出声来。
那笑声清脆又柔软，让原本略显冷清的御膳房，多了几分难得的人气。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轻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熟悉的娇嗔。
苏七夜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拉响了警铃。
不对劲。
今天的周仪，和往常明显不一样。
那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坦然的靠近。
他眼神微敛，体内那枚神秘的竖瞳悄然运转。
——破妄神眼，开。
视线瞬间变得不同。
在他的眼中，周仪周身缭绕着一层极淡、却极其精巧的黑雾，像是某种高明至极的遮掩手段，将她的气机严严实实地包裹其中。
普通武者，哪怕是武王、武宗，恐怕都察觉不到分毫异常。
可在破妄神眼之下，那层黑雾却如同薄纱。
雾气之内，一股磅礴而内敛的力量静静流淌，厚重如渊，威压如山。
——武圣一重天。
苏七夜的心跳，漏了一拍。
虽然他在宝库时已经有所猜测，但真正亲眼确认的这一刻，仍旧让他心中生出一种荒谬感。
堂堂女帝，不但亲自微服跑来御膳房蹭饭，竟还将自身修为隐藏得如此彻底。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大周怕是都要炸锅。
可苏七夜面上依旧是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甚至还抬手掀了掀锅盖。
“汤还热着，你要不要再来一碗？”
周仪盯着他看了几息，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吃的。”
苏七夜动作微顿，随即放下汤勺，转头看向她。
“哦？”
周仪走到他面前，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玉瓶。
玉瓶通体温润，其上雕刻着展翅欲飞的凤凰纹路，在灯火下流转着细微的光泽，一股若有若无的丹香缓缓弥散开来。
那香气一入鼻，便让人心神一清。
“这是”苏七夜故作不解。
周仪将玉瓶递给他，指尖与他的手背轻轻一触，又迅速收回。
那一瞬间的触感，仿佛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颤意。
“九转金丹。”
她语气平静，却掩不住其中的郑重。
“这是陛下从镇国公府查抄出来的。”
苏七夜心里暗笑。
镇国公府？
这分明是她母后的嫁妆之一。
“此丹可在短时间内，让一个毫无修为之人，直接拥有武王境战力。”
周仪看着他，“虽然只能维持一段时间，但关键时刻，能救命。”
苏七夜接过玉瓶，入手温热。
他抬眼看她，语气依旧随意。
“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周仪眉头微蹙，语气立刻变得不满起来。
“你什么意思？”
“看不起我？”
她轻哼一声：“我这种东西多得是。”
话锋一转，她的声音又低了下来。
“而且你也不是普通厨子。”
这话说到一半，她像是意识到什么，及时停住。
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总之，你收下。”
她语气不容拒绝。
苏七夜见状，也不再推辞，将玉瓶收好，笑意真诚了几分。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
“多谢你了，小仪。”
周仪耳根瞬间泛红，轻轻跺了下脚，却没反驳。
“少来。”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微妙。
周仪似乎有些不适应这种安静，她转过身，背对着苏七夜。
“丹药送到了，我也该走了。”
苏七夜心中一动。
正题来了。
“边关战事紧急。”
周仪的声音低了几分，“陛下命我即刻赶赴天元城，护卫陛下安危。”
苏七夜差点没笑出来。
自己护卫自己？
但他脸上却换上了一副凝重的表情。
“天元城那地方可不太平。”
“你去了，要多加小心。”
周仪的背影微微一僵。
她转过身来，眼神复杂。
“你也会担心我吗？”
苏七夜心头一软。
这个站在万万人之上的女帝，此刻却像个等一句关心的小姑娘。
他走近一步，抬手想摸摸她的头，却最终只落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当然。”
“你是我的小仪。”
周仪眼眶微红，深吸一口气。
“你保重。”
她转身就走。
“等等。”
苏七夜叫住她，盛了一碗刚熬好的莲子羹，递了过去。
“路上冷，吃点。”
周仪低头，一勺一勺地吃着，动作很慢。
直到最后一口，她才抬头，将空碗递回。
“我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御膳房重新归于寂静。
然而没过多久——
“轰隆！”
远处一声巨响，整座皇宫都随之一震。
“急报——！”
“天元城告急！”
“大唐玄甲军千万之众，兵临城下！”
“王翦将军节节败退！”
苏七夜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
他缓缓站起身。
“千万玄甲军？”
他摊开手。
十爪祖龙玄晶。
十爪祖龙妖丹。
神象镇狱劲轰然运转。
吞。
痛楚如山崩海啸。
血脉冲突，真灵咆哮。
他死死镇压。
百万神象显化。
三百万。
五百万。
破！
武圣二重！
三重！
四重！
祖龙本源汹涌而入。
七百万神象凝聚！
——武圣七重天，圣尊之境！
苏七夜睁眼，金光冲霄。
他望向天元城方向，声音低沉而冷冽。
“动我的地盘。”
“动我的小吃货。”
“那就”
“全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