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益州南部,另一场决定南中命运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江阳城,吴越军团大营。
中军帐内。
法正背手而立,正对着沙盘凝神推演。
他那张略显清癯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深思熟虑的纹路。
“宣高将军,诸位”法正抬起头,目光扫过帐内诸将,“朱褒窃据牂牁,以且兰城为巢穴,叛军虽众,实则一盘散沙。此人出身郡吏,一朝得势,志大才疏,刚愎自用,最易被表象迷惑。”
站在他身旁的,是吴越军团主帅臧霸。
这位昔日盘踞琅琊的悍将,如今已是刘昆麾下独当一面的方面军统帅。
他身披玄色重甲,面容刚毅,双目如电,不怒自威。
“军师所言极是。”臧霸抚着颌下短须,沉声道,“牂牁郡地处偏远,山高林密,瘴气弥漫。我军五万大军若齐头并进,后勤补给必然艰难,且极易为叛军利用地形分割蚕食。此非用兵之道。”
“正是此理。”法正微微一笑,手指点在沙盘上且兰城的位置。
“兵法有云:‘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朱褒仓促起事,根基未稳,其麾下所谓‘大军’,多为被裹挟的郡兵、临时招募的流民以及本地豪强的家丁部曲,真正能战之士不过数千。五万大军压境,反而显得我们色厉内荏,给了他据城死守的决心。”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意道:“依吾之见,此战当以轻装突袭,直捣其巢穴且兰!可精选五千精锐,携带十日干粮,偃旗息鼓,星夜兼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且兰城下!朱褒猝不及防,城中空虚,必可一鼓而下!”
“好!”臧霸抚掌赞道,“军师此计,深合我心!以精兵奇袭,正可打他个措手不及!”
“末将愿往!”一旁身材魁梧、面容黝黑的孙观跨步出列。
“某随臧将军征战多年,惯走险路。这五千精锐,交与末将统领,定不负军师所托!”
“吾亦愿往!”尹礼、吴敦等将也纷纷请战。
臧霸看着帐下这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心中豪气顿生。
他猛地一拍桌案:“好!就依军师之计!传某将令,吴越军团即刻遴选五千精锐!此战,不求人多,只求精锐!全军轻装简从,舍弃一切不必要的辎重,只带必备兵刃、弓弩、干粮和饮水!三日之内,本帅亲自带队,踏平且兰!”
“诺!”众将齐声应诺。
三日后,黎明时分。
江阳城外三十里的一片密林中,五千名吴越军团的精锐早已整装待发。
他们清一色身着轻便的鳞甲,手持环首刀与强弓。
这支队伍沉默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甲胄摩擦声和战马的鼻息,透露出一股蓄势待发的恐怖战意。
臧霸一身戎装,立于阵前,他胯下是一匹神骏的乌骓马。
他环视全军,目光如刀,大喝道:“兄弟们!此去牂牁,只为诛杀国贼朱褒,为大汉平定南中!朱褒鼠辈,窃据边郡,残害百姓,罪不容诛!我等身为大汉将士,当以三尺青锋,除此国蠹!此战,只许胜,不许败!出发!”
“诛杀朱褒!为大汉效力!”五千将士齐声怒吼,声浪直冲云霄,惊起林中飞鸟无数。
大军开拔,如同一股黑色的铁流,悄无声息地渗入南中崎岖的山路。
他们日夜兼程,速度惊人。
沿途虽有零星的叛军哨卡,但在吴越精锐面前,如同土鸡瓦狗。
稍作抵抗便被尽数剿灭,几乎没有影响到大军前进的步伐。
朱褒在且兰城的日子,起初过得颇为惬意。
他自恃有庞统的盟书,又有益州三郡的呼应。
认为刘昆的主力必然被高定、雍闿、孟获吸引在成都附近,无暇南顾。
他每日在府中饮酒作乐,接受着本地豪强的阿谀奉承,俨然一副南中霸主的样子。
然而,这份安逸很快就被打破了。
“报——!将军!大事不好!”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入府中。
他声音嘶哑地喊道:“汉军!有大股汉军正从江阳方向杀来!前锋已过夜郎津,正急速向且兰逼近!”
“什么?!”朱褒猛地从酒案后站起,酒意瞬间化作冷汗。
“汉军?刘昆的主力不是在成都吗?怎么可能这么快打到牂牁?!”
“将军!来的不是主力!”斥候喘着粗气,“人数……人数不多,但行动极为迅速,如同鬼魅!看旗号,是……是吴越军团的臧霸!”
“臧霸?吴越军团?”朱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当然知道臧霸的威名,那是刘昆麾下有数的能征惯战的大将,以勇猛善战着称。
他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慌什么!”朱褒强自镇定,努力维持着自己郡守的威严。
“臧霸虽勇,但他孤军深入,粮草辎重必然不便。我且兰城高池深,储粮充足,他远来疲惫,立足未稳,正是我等出击的好时机!”
“将军英明!”帐下众将纷纷拍马屁,“此计甚妙!定叫那臧霸有来无回!”
“哈哈哈,好!就该如此!”朱褒被众人一捧,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心中的恐惧也消散了不少。
他立刻开始部署夜袭计划,准备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汉将一个“惊喜”。
他并不知道,这一切,都在法正的预料之中。
当臧霸率领五千精锐抵达且兰城外十里处时,他按照法正的计策,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扎营。
但他刻意没有深挖壕沟,营寨的栅栏也只是象征性地竖立了一圈。
营帐排列得也略显稀疏,甚至故意留下了几个“薄弱”的侧翼。
这一切,都被朱褒派出的斥候看得清清楚楚。
“将军!汉军大营已探明!”斥候回报,“营寨简陋,防御松懈,看样子领军之人确实不懂兵法,是个庸才!”
朱褒闻言,哈哈大笑:“果然不出我所料!臧霸徒有虚名,竟如此轻敌!传令下去,今夜三更,全军出动,从东侧薄弱处突入,火烧连营,务必将这五千汉军一网打尽!本将要在天亮之前,看到臧霸的首级!”
是夜,月黑风高。
朱褒亲自率领一万叛军,如同鬼魅般潜行至汉军大营东侧。
他看到那稀疏的栅栏和零星的火把,心中冷笑更甚。
“杀!”
一声令下,叛军如同潮水般涌了进去。
然而,当他们冲入营中,却发现……
空空如也!
偌大的营寨中,只有一些熄灭的火把和散落的杂物,根本没有半个汉军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