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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铁证如山 律法森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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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庙高处的目光,如同猎鹰锁定了草丛中无意暴露行迹的野兔。大祭司的疑虑与久远的警惕,在那一瞥幽蓝反光中迅速凝实。他并未声张,而是动用了神庙最隐秘的力量——直属月神南娜、兼负内部监察之责的“银辉之眼”祭司。这些祭司身着灰袍,行动无声,精于追踪、审讯与辨识各类“不洁”或“异常”迹象。

子夜未过,两名“银辉之眼”的成员已悄然抵达旧陶窑区附近。他们手持经过特殊祝福、对混沌残留或强烈情绪波动有微弱感应的月长石符盘,如同经验丰富的猎犬,在狭窄巷道与废弃院落间逡巡。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混合了奇异矿物灼烧与某种冰冷金属气味的残留,以及地面细微的、不同于寻常陶土或柴灰的独特灰烬,为他们指明了方向。

尼努尔塔仍沉浸在狂喜与恍惚中。那枚小小的“幽蓝铁”被他用布层层包裹,藏在陶窑深处一个砖缝里。他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心脏狂跳后的虚脱与巨大的后怕交织袭来。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更知道一旦被发现,等待他的将是什么——《神赐技艺法典》中对“私研禁忌”者的惩罚条文,他几乎能倒背如流:轻则鞭笞、贬为奴隶、流放边境;重则……公开处决,灵魂永受诅咒,亲族连坐。

“必须毁掉证据!必须处理掉一切!”这个念头在他混乱的脑中尖叫。他挣扎着起身,想要取出那枚金属锭,将其投入尚未完全熄灭的窑火深处,将那些剩余的矿物原料彻底掩埋或丢弃。然而,他的手在颤抖,一种奇异的、近乎迷恋的不舍,又让他迟疑了一瞬——这是他付出巨大风险、触摸到“真实”的唯一证明。

就在这迟疑的一瞬,外面传来了极其轻微、却绝非夜风或野猫能够发出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步伐沉稳而富有目的性,正在朝这个废弃陶窑靠近!

尼努尔塔的血瞬间凉了。他猛地扑向藏匿处,抓起那包裹,转身就想从陶窑另一侧的破口逃走。然而,为时已晚。

“里面的人,以月神南娜与乌尔律法之名,出来!”一个冰冷而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在窑口响起。与此同时,一点柔和却带着穿透力的银白色光芒从窑口照入,那是“银辉之眼”祭司手中的月光石提灯,光芒所及,仿佛能照出一切隐匿与慌乱。

尼努尔塔僵在原地,手中的包裹“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布巾散开,那枚在微弱银光下依旧折射出诡异暗蓝光泽的金属锭,滚落在地,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声响。

窑口出现了两个灰色的身影。他们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试验器具、散落的各色矿物粉末、坩埚中残留的奇异凝固物,最终,牢牢锁定在那枚滚落的“幽蓝铁”,以及面无人色、瘫软在地的年轻学者身上。

没有多余的废话。一名灰袍祭司上前,用特制的、刻满净化符文的铜钳,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金属锭夹起,放入一个铅制的小盒中封好。另一人则迅速搜查了尼努尔塔全身,并开始系统地收集现场所有可疑物品:剩余的矿物样本、断裂的古老泥板、尼努尔塔私人的记录泥板、甚至烧剩的柴灰与冷却液残渍。

“尼努尔塔,银辉院三级抄写员兼学徒学者,”一名灰袍祭司确认了他的身份,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你涉嫌违反《神赐技艺法典》第一章第三条、第二章第七条,私藏、研习并试图复制已被明确禁止的‘混沌相关禁忌技艺’。现在,依律拘捕。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居所及工作场所的一切相关物品,将被搜查,作为呈堂证供。”

尼努尔塔嘴唇哆嗦着,想辩解,想求饶,想说是自己一时好奇,想将一切推给那块古老的泥板……但在那两道毫无波澜的灰色目光注视下,所有言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在“银辉之眼”面前,在那些确凿的物证面前,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他被粗暴地拉起,双臂被反剪捆缚,押出了这个曾承载他狂热与恐惧的陶窑。

消息如同滴入热油的水珠,在乌尔城的上层权力圈中迅速炸开,却又被严格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大祭司在天亮前,已亲自验看了所有证物:那枚令人不安的“幽蓝铁”、密文泥板、私录笔记、以及从尼努尔塔居所和银辉院个人储物处搜出的更多可疑矿物样本和零散记录。铁证如山。

大祭司震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被触犯权威的冰冷。此事非同小可,不仅触及《法典》红线,更直接关联着“河畔高城”那场被竭力淡化的古老禁忌。他立刻做了几件事:

1 扩大搜查与监控:以“银辉之眼”为主力,对银辉院所有学者、抄写员,尤其是与尼努尔塔有过接触或同样表现出“过度好奇心”倾向者,进行秘密调查和居所抽查。对城中所有登记在册的工匠、药材商、矿料贩子进行问询,追查尼努尔塔获取原料的渠道。

2 紧急神谕:通过月神神庙的最高祭坛,向神界紧急汇报此事,请示处理意见,尤其是对那枚“幽蓝铁”和古老密文的最终处置方式。

3 知会卢加尔:此事涉及公共安全与律法执行,必须通知世俗王权。大祭司以正式文书,向卢加尔通报了案情概要,并强调此事为“严重渎神及危害城邦安全”,要求王室卫队配合后续可能的抓捕、审讯及公开处置,并提请卢加尔考虑修订或加重相关律法条款,以儆效尤。

卢加尔接到通报时,正在为商税分配问题与大祭司暗中较劲而心烦。此案的爆发,如同一个突如其来的、烫手的筹码,被扔到了权力博弈的天平上。他立刻意识到其中的利害:

风险:此事若处理不当,引发民众恐慌,或让其他城邦认为乌尔管理不力、滋生“异端”,将损害他的统治威信。

机遇:若他能主导此事,以“扞卫神律、守护城邦”的强硬姿态出现,不仅可以转移民众对内部矛盾的视线,更能借此压制神庙的声势——毕竟,“异端”出现在神庙直属的学术机构内部,神庙亦有失察之责!他甚至可能以此为由,要求加强对神庙内部人员的审查,或争取在涉及“禁忌”事务上拥有更多世俗裁决权。

于是,卢加尔迅速做出反应:他高调表示对此案“极度震惊与重视”,立即命令王室卫队全面配合神庙的搜查行动,并宣布将亲自督办此案的审讯与裁决,以确保“神律之威严与城邦之公正”。他特意强调,此案涉及“古老邪恶”,必须由王权与神权共同组成特别法庭进行审理,以示郑重。

大祭司立刻看出了卢加尔借题发挥、争夺案件主导权的意图。他心中冷笑,但表面维持着合作姿态。毕竟,神律的执行离不开王权的暴力机器,而案件发生在神庙内部也确是事实。双方在紧张的气氛中,暂时达成了“合作调查、共同审理”的脆弱共识。

尼努尔塔被关押在神庙地下最森严的禁闭石室,由“银辉之眼”与王室卫队共同看守。审讯在案发后第三天,于塔庙底层一个封闭的审判室内展开。特别法庭由大祭司、卢加尔指派的王室法官,以及从埃里都紧急请来的一位埃阿高阶祭司共同主持。

审讯过程漫长而压抑。物证一一呈现:幽蓝铁、密文泥板、私人物品。尼努尔塔最初还想辩解,声称自己只是好奇古法,无意触犯禁忌,是被古老泥板误导。但当埃里都来的高阶祭司仔细检查了那块密文泥板后,指出了其中明确提及的“长老会震怒”、“窥伺神之权柄”、“招引混沌瞩目”等字句,以及那套明显异于正统、充满危险暗示的“技艺”描述时,尼努尔塔的辩词显得苍白无力。

“你是否知晓‘河畔高城’的古训与禁忌?”大祭司冰冷地问。

“……略……略有耳闻。”

“你复制出的此物,”埃里都祭司指着铅盒中的“幽蓝铁”,“其色泽、描述,与禁忌记载中提及的‘邪器’特征高度吻合。你可知,此等造物,曾被明确认定易与混沌之力共鸣,惑乱人心,甚至可能引动不详?”

尼努尔塔脸色惨白,无法回答。他确实联想到了,但狂热压倒了恐惧。

“你私藏、研习、复制此等明确被禁之术,置城邦安危于何地?视神律为何物?”王室法官厉声质问。

最终,在确凿证据与连环诘问下,尼努尔塔心理防线崩溃,承认了自己出于对“未知知识”的强烈好奇与渴望,主动寻找、破译并尝试复制密文技艺的事实。但他坚称自己并无颠覆神权或危害城邦之意,只是求知欲驱使,且试验规模极小,未曾造成任何实际危害。

特别法庭经过闭门合议,于七日后,在塔庙前的广场上,举行了公开宣判。

全城有头脸的贵族、商人、祭司,以及部分被允许观礼的民众,聚集在广场周围,气氛肃杀而压抑。

大祭司代表神权,宣读了长篇的定罪文告,历数尼努尔塔的罪行,将其定性为“受古老混沌遗毒诱惑,罔顾神律,私研禁忌,其行可诛,其心当诛”,并重申《神赐技艺法典》与信仰纯净的至高无上。

王室法官则代表王权,宣布了判决:尼努尔塔犯“亵渎神明、私研禁忌、危害城邦安全”重罪,证据确凿,依律判处公开火刑,其灵魂将受永恒诅咒,不得归于任何神只之冥府。其直系亲属贬为神庙终生奴役,以儆效尤。所有涉案物品将于刑后当众彻底销毁。

判决宣读完毕,尼努尔塔瘫倒在囚笼中,面如死灰。他的家人被押解到场,哭声撕心裂肺。围观民众中,有人面露恐惧,有人窃窃私语,有人茫然,亦有人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情绪——是兔死狐悲?是对神律森严的敬畏?还是对那被彻底否定的“知识”一丝难以言说的、隐秘的惋惜?

火刑在当日下午执行。烈焰吞噬了年轻学者的躯体,也吞噬了那枚小小的幽蓝铁、古老的泥板、以及所有相关的记录与原料。浓烟滚滚,仿佛要将一切“不洁”与“危险”彻底净化于空气之中。

事情并未就此结束。一场更大规模的、针对知识领域与潜在“异端”思想的整肃风暴,以乌尔为中心,开始酝酿并向周边城邦蔓延。

大祭司借机巩固了神庙对学术机构的控制,强化了内部审查与思想引导。卢加尔则利用此次事件,推动了数项更严苛的补充法令:加强对稀有矿物流通的管制;要求所有工匠行会重新登记、宣誓恪守《法典》;甚至提出,未来学者晋升或获得重要研究资格,需增加“信仰虔诚度”与“政治可靠性”的审查。

埃里都的高阶祭司将此事详细汇报神界。埃阿深感忧虑,他看到了过度压制可能带来的更深反弹,但也明白此刻必须支持律法的威严。他指示埃里都及各地神庙,在严格执行律法的同时,应适度开放某些“安全”领域的研究议题,并加强正统知识的系统化教育与传播,以更积极地“占领”人们的思想领域。

尼努尔塔的灰烬被撒入幼发拉底河,随波逝去。但他的故事,那枚幽蓝铁的光芒,那场公开的火刑,以及随之而来的肃杀气氛,却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乌尔城乃至更广泛区域许多人的记忆深处。铁证如山的审判与律法森严的镇压,暂时扑灭了这一簇具体的“心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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