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的裂口,如同宇宙肌肤上的一道狰狞伤疤,汩汩涌出的并非血液,而是最纯粹的、粘稠如液态阴影的混沌本源,其中翻腾着金古积压了万古的怨毒意志。这洪流并未立刻扩散吞噬整个深缚之渊,而是在金古残魂的精准操控下,于裂口处急速盘旋、凝聚、压缩!仿佛一个倒悬的、贪婪吞噬黑暗的漩涡,将涌出的一切与从“三尖之丘”持续虹吸而来的能量、乃至那缕来自“河畔高城”的“钥匙”血光,疯狂地熔铸在一起。
马尔杜克与埃阿被那最初的爆发震退,神躯光芒一阵紊乱,但瞬间便稳住了阵脚。马尔杜克眼中怒火与凝重交织,主宰权柄再次轰鸣,化作无数金色锁链虚影,试图缠绕、封闭那道裂口,将涌出的黑暗重新堵回。埃阿的智慧神术则如同最灵巧的织网,试图解析和干扰那黑暗漩涡的能量结构,寻找其脆弱点。
然而,他们慢了半步。金古为此刻谋划太久,积蓄的力量与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就在金色锁链即将触及裂口、埃阿的神术之网即将笼罩漩涡的刹那——
“凝!”
一个并非声音、却直接在法则层面震响的意志,自漩涡核心迸发!
那狂暴的黑暗漩涡骤然向内坍缩,其核心亮起一点极度凝练、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与希望的暗红色光芒。紧接着,光芒炸裂、伸展、塑形!不再是虚影,不再是模糊的能量,而是一具实体,正从那裂口与黑暗的熔炉中,强行锻铸而出!
最先显现的,是一副巨大的、覆盖着暗沉金属光泽与混沌纹理的铠甲轮廓,这铠甲仿佛直接从黑暗本源中凝结,关节处生着倒刺,胸口位置,赫然镶嵌着一块布满裂痕、却依然散发着不祥主宰气息的暗金色碎片——正是那破损的“命运之牌”的核心残片!残片微微搏动,如同第二颗心脏。
铠甲之内,沸腾的阴影构成了填充物,而在阴影的核心,一点极度凝聚的、充满恶意的暗红神性之火在燃烧。没有清晰的头颅,只有铠甲领口上方,一团翻滚的、不断变幻形状的黑暗云团,云团深处,两点猩红如凝血的光芒亮起,那是他的“眼睛”,充满了理智的疯狂与滔天的恨意。
这是一具以混沌本源为材料、以命运之牌残片为核心、以他残存意志为驱动,借助天象地脉之力与人类“钥匙”共鸣而强行铸就的——“影铸真形”!一具为战斗与毁灭而生的、介于能量与实体之间的恐怖战躯!
“呵……呵……哈哈哈哈!”一阵低沉、沙哑,仿佛锈蚀金属摩擦与深渊回响混合的“笑声”,从铠甲与阴影中传出,震荡着深渊,“久违了……自由的……气息!还有……你们!马尔杜克!埃阿!”
影铸真形的金古,猛然挥动由阴影与暗金碎片凝结而成的巨大臂铠,一拳轰向马尔杜克延伸而来的金色锁链!拳锋所过之处,空间被犁出漆黑的沟壑,混沌法则与马尔杜克的秩序锁链剧烈碰撞,爆发出无声却令整个深渊再次震颤的冲击!锁链虚影寸寸断裂、湮灭!
与此同时,他胸口命运之牌残片光芒一闪,一股扭曲、晦涩的“命运偏转”力场扩散开来,埃阿那精妙的神术之网在接近他时,竟仿佛遭遇无形的滑腻屏障,纷纷偏离、消散,难以直接作用其核心。
“他的‘形’虽新铸,力量本质却更加凝聚,且那命运残片赋予了他扰乱甚至短时间偏转部分法则攻击的能力!”埃阿迅速分析,声音严峻。
马尔杜克面沉如水,他知道,此刻的金古,虽远不及提亚马特那等原初之神的浩瀚,但其危险性却更胜往昔——目标明确、意志极端、形态适合战斗,更携带着破封而出的狂暴气势与部分封印反噬的力量!
“困兽之斗,纵得片隙,亦难改终局!”马尔杜克声音如雷霆,神躯光芒大放,不再试图远程封锁,而是直接化身为一柄贯穿天地的黄金战矛,挟带着开辟世界、定义秩序的伟力,朝着影铸金古的真形核心,暴刺而去!这是主宰者最直接的暴力宣告!
埃阿也立刻改变策略,不再尝试精细破解,而是施展出大范围的“智慧禁锢场” ,无数由知识符文构成的淡蓝色光带如同活物般蔓延,试图缠绕、迟滞金古的行动,干扰其能量运行,为马尔杜克的致命一击创造机会。
深渊之中,最顶级的战斗轰然爆发!黄金战矛与暗影臂铠对撼,智慧光带与命运偏转力场纠缠。每一次碰撞,都让这片镇压之地剧烈摇晃,锁链呻吟,混沌翻腾。金古的新形体展现出可怕的适应性与战斗本能,他以阴影之躯的变幻莫测抵挡马尔杜克的正面强攻,以命运残片的诡谲能力化解埃阿的辅助控制,甚至偶尔能从铠甲缝隙中喷射出蕴含诅咒的暗红能量流,进行恶毒的反击。
而在他们激战正酣时,那道封印裂口并未愈合,依旧在缓慢地、持续地渗出混沌本源,如同一个不断流血的伤口,滋养着金古的影铸真形,同时也开始污染周围的深渊环境。一些破碎的锁链碎片与秩序符文,被混沌浸染,开始扭曲、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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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间,“河畔高城”上空,异变陡生!
当金古在深渊中凝成影铸真形,胸口命运之牌残片搏动的刹那,那股与他本源紧密相连的波动,无视空间阻隔,瞬间共鸣到了人间,尤其是那座作为“钥匙”触发了部分封印漏洞的城市!
首先遭殃的,是那些聚集在城墙暗渠缺口处、正在进行亵渎吟诵的狂乱民众。他们体内的“脆弱面”与金古的力量产生了最直接的共振。吟诵声戛然而止,他们同时僵住,眼耳口鼻中渗出暗红色的、如同融化铁锈般的污血!污血并未滴落,而是悬浮起来,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迅速汇聚到一处,在城墙缺口的上方,凝结成一面模糊的、不断扭曲的暗红血镜!
血镜之中,隐约映照出深缚之渊中,金古那影铸真形的轮廓,以及那两点猩红的目光!一股沉重、污秽、充满诱惑与压迫感的神威透过血镜,弥漫开来!
紧接着,城中各处“炉心会”点燃的“引信之火”,仿佛受到了感召与强化,火势猛然暴涨!火焰的颜色彻底变为暗红与幽蓝交织,火舌扭曲成各种痛苦哀嚎的面孔形状,散发出灼热与冰寒并存的诡异温度,以及一股能侵蚀心智的疯狂低语!这些火焰开始主动蔓延,吞噬建筑,更可怕的是,它们似乎能点燃那些心中充满恐惧、绝望或强烈负面情绪的民众!被火焰触及或仅仅是靠近,一些意志薄弱者便会瞬间眼神狂乱,加入那无声嘶吼的行列,甚至身体开始发生畸变,皮肤下鼓起蠕动的暗纹!
“混沌……降临了!神明抛弃我们了!”类似的绝望呼喊在城中四处响起。维持秩序的卫队陷入苦战,既要扑灭诡异的火焰,又要应对发狂的民众和偶尔从火焰中凝聚出的、形态不定的阴影怪物。
卢加尔站在宫室高台上,看着下方瞬间沦为地狱缩影的城市,脸色惨白。他看到了城墙缺口上方的暗红血镜,感受到了那股与记忆中瘟疫源头同源、却强大恐怖万倍的气息。他明白了,这座城市,从根基到如今,早已被那远古的恶神标记、渗透!
大祭司在几名高阶祭司的护卫下,勉强维持着一个净化光环,抵挡着疯狂气息的侵蚀,他嘶声力竭地命令祭司们集中力量,试图驱散那面血镜和扑灭邪火,但收效甚微。金古真形初铸,其透过共鸣投射到人间的威能,已非寻常祭司的神术所能轻易抗衡。
就在这极度混乱与绝望的时刻,那面暗红血镜猛然光华大盛!镜面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其中金古影铸真形的影像骤然清晰,那两点猩红目光仿佛穿透了镜面,直视着这座混乱的城市,尤其是——卢加尔与大祭司所在的高台!
一个混合了无数声音的宏大而扭曲的意念,通过血镜,强行灌入城中每个尚未完全疯狂者的脑海:
“可悲的造物……被遗弃的尘埃……看看你们的神,此刻正被我拖在深渊泥沼!看看你们自己,在恐惧与疯狂中化为薪柴!”
“这座城……以背叛与奴役为基石……染满原罪之血……何其适合,作为我重临世间的第一座王庭!”
“跪下!奉上你们的恐惧、你们的绝望、你们的血肉与灵魂!我将赐予你们……在混沌新序中的位置!否则,便与这肮脏的旧世残渣,一同湮灭!”
伴随着这意念,血镜中投射出一道凝练的暗红光柱,并非攻击,而是照射在城中最古老、最核心的埃阿神庙的顶端!光柱所及之处,神庙的石料并未崩塌,反而开始异化!表面浮现出与金古铠甲类似的混沌纹理,散发出不祥的暗红光泽,原本代表智慧与秩序的符号扭曲变形,隐隐构成一个倒置的、如同荆棘王冠般的图案!
金古,竟要远程将这座人类最初的神庙,强行转化为他在人间的象征与力量的锚点!他要为这座“罪孽之城”,加冕一顶混沌的血色冠冕!
“不!!!”大祭司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那是他信仰与权力的核心象征在被玷污!
卢加尔也目眦欲裂,这不仅是信仰的亵渎,更是对他王权根基最直接的摧毁!他拔出佩剑,却感到无比的无力。面对这种层级的力量,凡人的勇武与权谋,显得如此可笑。
深渊中的战斗,人间城市的沦陷与“加冕”,几乎同步发生。金古以一己残魂新铸之躯,竟同时牵制住两位主神,并开始侵蚀其在人间的信仰与秩序根基!
然而,马尔杜克与埃阿,终究是经历创世血战、统御神界万载的主神。最初的震惊与被动过后,他们迅速调整。
马尔杜克的黄金战矛在一次硬撼后借力后撤,光芒收敛,重新化为人形。他不再追求速杀,而是双手虚按,口中吐出威严至极的真言:“此地,乃秩序镇压之所!万古枷锁,听我号令——镇!”
整个深缚之渊中,所有尚未断裂的锁链,以及那些被崩碎但未湮灭的锁链碎片,同时发出震天嗡鸣!无穷无尽的秩序符文从锁链、从渊壁、甚至从镇压之地的虚空中浮现、亮起!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宏大、更加系统的镇压之力,如同无形的亿万吨重压,从四面八方朝着金古的影铸真形,缓缓而不可抗拒地合拢、挤压!这是整个镇压之地本身的力量被马尔杜克以主宰权柄强行调动!他要将金古重新压回裂缝,甚至压碎这具新铸之躯!
埃阿则趁此机会,神念如同闪电,瞬间链接上远在神界中枢的宁胡尔萨格,以及正在“三尖之丘”与混沌能量流鏖战的恩利尔。
“宁胡尔萨格!人间‘河畔高城’正被金古力量侵蚀,其神庙将被转化为混沌锚点!立刻调动你能调动的所有大地安抚与净化之力,不惜代价,干扰甚至暂时隔绝那座城市与金古本体的信仰及能量共鸣!保护未疯狂民众,延缓其转化!”
“恩利尔!‘三尖之丘’的能量虹吸是金古的力量源泉之一!不必再顾忌破坏地形,动用你最强的‘破界之雷’,彻底轰塌那三座山峰,震散地脉节点,切断其能量供应!快!”
神界与另外两处战场的回应,需要时间。而深渊之中,金古正承受着整个镇压之地复苏的恐怖压力,影铸真形发出怒吼,阴影与铠甲在重压下咯咯作响,那两点猩红目光死死“盯”着马尔杜克,充满了不甘与愈加炽烈的毁灭欲望。
人间的血镜光柱依旧在侵蚀神庙,城中的混乱在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