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野人”缩在机器后面,喉咙里发出类似于野兽的低吼声。
他身上的衣服早就烂成了布条,挂在身上,依稀能分辨出那是几十年前的老式军装。
手里握着一把自制的武器——一根磨得锋利的钢筋。
“什么人?出来!”
段天狼大喝一声。
野人没有回答。
但他动了。
快!
太快了!
就象是一道灰色的闪电。
他猛地从机器后面窜了出来。
不是逃跑。
而是进攻!
他没有理会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而是直奔离他最近的一名战士。
那名战士也是个练家子,反应很快,抬起枪托就要砸。
但野人的身法极其诡异。
身子一矮,像条泥鳅一样滑到了战士身侧。
手里的钢筋一挑。
“当啷!”
战士手里的步枪竟然被挑飞了。
紧接着,野人一记扫堂腿。
那名战士直接被扫翻在地。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别开枪!抓活的!”
雷震大喊。
他看出来了,这人虽然凶,但没有下死手。
不然刚才那一下,钢筋就不是挑枪,而是扎喉咙了。
几名特种兵一拥而上。
想要制服这个野人。
但让他们震惊的是。
这个看起来瘦骨嶙峋的老头。
力气竟然大得惊人。
而且招式极其刁钻狠辣。
全是战场上的一招制敌术!
插眼、锁喉、踢裆……
虽然动作因为年老有些僵硬。
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杀人本能,依然让人胆寒。
不到一分钟。
三名特种兵竟然被他逼退了。
“吼!”
野人嘶吼着,挥舞着钢筋,护在身后的一扇铁门前。
那架势。
就象是一头护崽的老狼。
谁敢靠近那扇门,他就跟谁拼命。
“有点意思。”
安安把书包往地上一扔。
“都退后。”
“让我来会会这个怪老头。”
安安活动了一下手腕。
大步走了上去。
野人看到安安,眼神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这群“入侵者”里还有个孩子。
但他并没有放松警剔。
反而更加凶狠地挥舞着钢筋。
“呀!”
安安娇喝一声。
冲了上去。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
就是一拳。
直捣黄龙。
野人本能地举起钢筋格挡。
“当!”
一声巨响。
那根拇指粗的钢筋。
竟然被安安一拳打弯了!
野人被震得虎口崩裂,连退了好几步。
但他没有倒下。
反而借着后退的力道,一个后空翻,双脚蹬在墙上。
像只大壁虎一样,反扑过来。
枯瘦的手指成爪,直奔安安的咽喉。
这一招。
快、准、狠。
要是普通人,这一下脖子就断了。
安安也不躲。
她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野人的手腕。
“抓住了!”
安安刚想用力把他摔出去。
却发现野人的手腕滑得象条鱼。
手腕一翻,竟然用一种诡异的角度挣脱了。
反手扣住了安安的脉门。
“擒拿手?”
安安一愣。
这招式,怎么跟雷伯伯教她的一模一样?
两人瞬间过了十几招。
安安虽然力气大,但在技巧上,竟然占不到便宜。
这老头,是个高手!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
雷震一直盯着野人的动作。
越看,越觉得眼熟。
那个起手式。
那个侧踢。
还有那个标志性的反关节擒拿。
那是……
那是当年他们侦察连特有的格斗术!
而且。
那个野人虽然脸上全是污垢和胡子。
但那个眼神。
那个即使疯癫了,也依然坚毅的眼神。
雷震的脑海里。
突然浮现出一张年轻、爱笑的脸。
那是他当年的班长。
那个在撤离时,主动留下来断后,说要守住最后一道防线的老班长!
“大奎?!”
雷震的声音颤斗着。
喊出了那个尘封了二十年的名字。
“你是赵大奎?!”
听到这个名字。
正在跟安安缠斗的野人。
身体猛地僵住了。
就象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大……奎……”
他喃喃自语。
声音沙哑得象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赵……大……奎……”
安安趁机跳出圈外。
“雷伯伯,你认识这个怪老头?”
雷震没有回答。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野人。
眼泪,顺着这个铁血汉子的脸颊流了下来。
“班长……”
“我是雷子啊……”
“雷震!”
“当年跟在你屁股后面,还要你帮我洗袜子的那个新兵蛋子雷震啊!”
雷震走到野人面前。
“啪!”
敬了一个军礼。
野人看着雷震。
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有了一丝光亮。
他颤斗着手。
摸了摸自己头上那顶已经烂得只剩下一圈布条的军帽。
那里。
还残留着一颗五角星的印记。
“雷……子……”
“新兵……蛋子……”
记忆的闸门,似乎被打开了一条缝。
野人突然挺直了腰杆。
虽然衣衫褴缕。
虽然瘦骨嶙峋。
但在这一刻。
他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威风凛凛的侦察班长。
他也缓缓地抬起手。
回了一个军礼。
虽然手有些抖。
但姿势标准得让人心疼。
“报告!”
野人的声音虽然微弱,却透着一股子坚定。
“侦察连一排一班班长,赵大奎。”
“正在执行守卫任务!”
“请指示!”
这一声报告。
让在场的所有人,瞬间泪崩。
雷震再也忍不住了。
他冲上去,一把抱住了这个浑身恶臭的老人。
嚎啕大哭。
“班长啊!!!”
“任务结束了!”
“早就结束了啊!”
“仗打完了!”
“咱们赢了!”
“你怎么……怎么一个人在这守了二十年啊!”
赵大奎被雷震抱着。
愣了好久。
“赢……了?”
“结束……了?”
他看着周围那些穿着新式迷彩服的年轻战士。
看着他们手里的先进武器。
又看了看雷震肩膀上的将星。
他终于信了。
紧绷了二十年的那根弦。
断了。
那个如同野兽般凶狠的老人。
突然象个孩子一样。
瘫软在雷震怀里。
放声大哭。
“我还以为……鬼子还在外面……”
“我不敢睡啊……”
“我怕我睡着了……他们就进来了……”
“我没丢人吧……”
“我守住了……”
安安站在一旁。
看着这一幕。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子。
她不懂什么叫大义。
但她知道。
这个怪老头。
是个英雄。
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厉害的英雄。
他在地底下。
吃老鼠,喝脏水。
一个人,守着一堆死物。
守了整整二十年。
就为了一个承诺。
安安走过去。
从兜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
剥开糖纸。
踮起脚尖。
塞进了赵大奎那张干裂的嘴里。
“爷爷。”
“吃糖。”
“苦日子过完了。”
“以后。”
“咱们天天吃肉。”
赵大奎含着那颗糖。
甜味在嘴里化开。
一直甜到了心里。
他看着安安。
那个眼神。
就象是在看初升的太阳。
“好……”
“吃糖……”
“只要孩子们有糖吃……”
“我这二十年……”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