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她足足睡了两天两夜。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雷震家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阳光通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
空气里,飘着一股熟悉的香味。
是红烧肉的味道!
安安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光着小脚丫就往厨房跑。
“雷伯伯!我闻到肉肉了!”
厨房里,雷震正系着围裙,笨拙地在灶台前忙活。
看到安安醒了,他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醒啦,我的小功臣!”
“快去洗手,红烧肉马上就好!”
安安乖乖地跑去洗了手,然后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锅里。
那小眼神,跟等着开饭的黑风一模一样。
对她来说,什么绑架,什么实验室,什么惊天阴谋。
都比不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来得实在。
只要有雷伯伯在,有肉吃。
天塌下来,她都不怕。
就在安安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安宁时。
京城叶家的大宅里,却早已是翻了天。
家族会议上,气氛凝重得象是要滴出水来。
叶家老爷子叶定国,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份拟好的文档。
“我已经决定了。”
叶定国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今天起,正式对外宣布安安的身份。”
“她是我叶定国的外孙女,是叶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之一。”
“同时,我会将叶氏集团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转到安安的名下。”
“作为我们叶家,对她和她母亲这么多年来的……补偿。”
话音刚落。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爸!您疯了吗?!”
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猛地站了起来。
正是叶家老二,叶建国。
也是之前派人去军区抓安安的那个罪魁祸首。
“百分之五十的股份?那可是上百亿的资产!”
“凭什么给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种?!”
“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
“爸,您不能这么偏心啊!我们也是您的儿子孙子!”
叶家的其他旁系亲属,也纷纷跳出来反对。
在他们眼里,安安就是一个外人。
一个流着江铁军那种“泥腿子”血脉的野丫头。
让她进叶家门,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现在还要分走一半家产?
这简直是在要他们的命!
“住口!”
叶定国怒吼一声,气得浑身发抖。
“野种?!”
“你们谁敢再说一遍?!”
“她是我亲女儿叶婉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你们这群只知道争权夺利,鼠目寸光的蠢货!”
“当年婉儿受苦的时候,你们在哪?”
“安安被那对畜生虐待的时候,你们又在哪?”
“现在,看到孩子成了英雄,有了价值,你们一个个都跳出来了?”
“我告诉你们!这事没得商量!”
“谁再敢对安安不敬,就给我滚出叶家!”
叶定国的雷霆之怒,暂时镇住了这群贪婪的亲戚。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只要他一天不把安安接回来,这群人就不会死心。
第二天。
叶定国带着律师和助手,亲自来到了雷震所在的军区大院。
这一次,他的姿态放得很低。
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只剩下一个普通老人对晚辈的恳求。
雷震的办公室里。
叶定国将一份厚厚的文档,推到了雷震面前。
“雷司令,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这里面是叶氏集团百分之五十的股权转让协议,还有京城二环内的一套四合院,以及海外的几处房产。”
“只要您同意让安安跟我回去。”
“这些,就全都是她的。”
“我会给她请最好的老师,让她上最好的学校,给她最优渥的生活。”
“将来,整个叶家,都是她的。”
雷震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看那份价值连城的协议。
只是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
然后。
他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不屑的笑。
“叶老爷子。”
雷震放下茶杯,指了指窗外。
“您往那看看。”
窗外的训练场上。
安安正和一个排的战士在玩拔河。
她一个人,站在绳子的一头。
对面,是三十个身强力壮的精锐士兵。
“一二!加油!一二!加油!”
战士们喊着号子,一个个脸红脖子粗,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绳子中间的红线,却纹丝不动。
安安扎着马步,小脸轻松,甚至还有闲心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嘴里。
“该我啦!”
安安含着糖,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然后,她小腰一沉,猛地向后一拉。
“啊——!!!”
对面那三十个壮汉,就象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被拉倒在地,滚成了一团。
安安赢了。
她拍了拍手,冲着地上哀嚎的叔叔们做了个鬼脸,然后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向着办公楼跑来。
雷震收回目光,看着已经目定口呆的叶定国。
“叶老爷子,您看到了吗?”
“您觉得,我闺女,她稀罕你们家那点臭钱吗?”
“她缺的,从来都不是钱。”
“她缺的是家,是爱,是有人在她受欺负的时候,能为她撑腰!”
“在她被那对畜生关在猪圈里,吃着猪食,快要冻死饿死的时候,你们叶家在哪?”
“在她为了给她爸讨个公道,赤着脚走三十里雪路,一脚踹开军区大门的时候,你们叶家又在哪?”
雷震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定国,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闺女,是国家册封的特等功臣!一等功拿了两次!”
“她胸前挂的每一枚勋章,都是用命换回来的!”
“你们叶家的钱,再多,再金贵!”
“也配不上她勋章上,哪怕一丝一毫的光芒!”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叶定国的脸上。
让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是啊。
他们错过了。
错过了这个孩子最需要他们的时候。
现在,想用钱来弥补?
何其可笑!
何其讽刺!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安安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顺来的大苹果。
“雷伯伯!我饿了!”
她看到办公室里有外人,下意识地往雷震身后躲了躲。
探出个小脑袋,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好奇地打量着那个脸色难看的白胡子老爷爷。
她认得他。
在机场见过。
长得有点凶,但好象不是坏人。
叶定国看着安安那清澈又带着一丝警剔的眼神。
看着她躲在雷震身后,那种全然依赖的姿态。
他知道。
自己彻底输了。
他输掉的,不仅仅是一个外孙女。
更是作为一个长辈,作为一个亲人,最基本的资格。
“我……明白了。”
叶定国颓然地坐回椅子上,象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挥了挥手,示意律师和助手柄文档收起来。
然后,他站起身,对着雷震,深深地鞠了一躬。
“雷司令,孩子……拜托你了。”
说完,他转过身,迈着蹒跚的步子,落寞地离开了。
安安看着那个苍老的背影,啃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那个老爷爷,好象很难过。
“雷伯伯,他怎么了?”
雷震一把将安安抱了起来,在她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没事。”
“一个不相干的烦人精而已。”
“走!伯伯带你吃冰淇淋去!”
“好耶!吃冰淇淇!”
安安立刻把那个老爷爷忘到了脑后,欢呼起来。
对她来说。
这世上,没有什么烦恼,是一个冰淇淋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