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潭格斗那件事之后,整个选拔营的气氛变得怪怪的。
大家看安安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没断奶的吉祥物,也不是看一个来镀金的大小姐,而是象在看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地雷。
特别是大熊,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看见安安绕着走,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但是,明面上的挑衅没了,背地里的小动作却象苍蝇一样,嗡嗡嗡地来了。
特种兵也是人,也有小心眼。
特别是那些觉得自己被一个七岁孩子压了一头的兵王们,心里那口气怎么也顺不下去。
这天晚上,安安拖着疲惫的小身板去澡堂洗澡。
训练了一天,浑身都是臭汗和泥巴,她只想洗个热水澡,然后抱着软乎乎的被子睡觉。
可是,刚打开水龙头。
“哗啦!”
一股冰冷刺骨的凉水兜头浇了下来。
安安冻得一哆嗦,小脸瞬间煞白,阿嚏阿嚏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拧了拧开关,还是凉水。
旁边几个隔间里,却传来了热气腾腾的水雾,还有几个男兵压抑的窃笑声。
“哎呀,怎么没热水了?是不是锅炉坏了?”
“可能吧,这种事谁说得准呢,有人命不好呗。”
安安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水。
她不傻。
她在猪圈里住了那么多年,对于恶意的感知比谁都敏锐。
这是有人故意关了她的热水阀。
安安没说话,默默地用冷水冲掉了身上的泥巴。
冷水澡而已。
以前在大伯家,冬天还要去河里洗衣服呢,这点冷算什么。
只是,心里有点堵得慌。
回到宿舍。
安安爬上自己的小床,刚要钻进被窝。
手一摸。
湿的。
整床被子,象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漉漉的,还能挤出水来。
凑近一闻,还有股馊味,象是刷锅水。
安安站在床边,看着那床湿透的被子。
小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指甲嵌进了掌心里。
如果不盖被子,晚上会冻生病的。
生病了就要打针,就要吃药,雷伯伯会担心,胖洪叔叔会难过。
这些人,坏透了。
比大伯娘还坏。
大伯娘是明着打,这些人是暗着戳刀子。
“嘿嘿……”
隔壁男兵宿舍传来一阵隐约的笑声,虽然隔着墙,但安安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笑声很熟悉。
是野狼。
就是那个在食堂抢馒头,被她扔进泔水桶的野狼。
安安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湿被子卷起来,扔到一边。
然后转身,走出了自己的单间宿舍。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昏黄的灯光拉长了她小小的影子。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小熊睡衣,脚上踩着一双大两号的军用拖鞋。
看起来软萌软萌的,没有任何杀伤力。
但是,她的眼睛里,那团熟悉的红色火焰,又开始跳动了。
既然你们不想让我睡觉。
那大家都别睡了。
安安走到了男兵宿舍的门口。
里面正热闹着呢。
“哎,你们说那个小丫头今晚会不会哭鼻子?”
“肯定会啊,那被子我可是倒了一桶洗脚水进去,哈哈哈哈!”
“活该!让她狂!真以为自己是老大了?”
野狼的声音最大,最嚣张。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所有的笑声。
厚实的木门,象是被一枚反坦克导弹击中了一样。
整扇门板直接从门框上飞了出去。
重重地拍在宿舍中央的空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宿舍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二十几个光着膀子的兵王,正坐在床上吹牛打屁,这会儿全都吓傻了,一个个张着大嘴,看着门口。
门口。
安安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粉色睡衣上的小熊图案,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刚才,是谁说倒了洗脚水?”
安安的声音很轻,很糯。
但在这些兵王耳朵里,却象是地狱传来的丧钟。
没人敢说话。
大家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靠窗户的那张床。
野狼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还拿着个苹果在啃。
看到安安进来,他手里的苹果“咕噜噜”滚到了地上。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想干什么?”
野狼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胆子喊道:“这里是男兵宿舍!你个女娃娃大半夜闯进来,还要不要脸了?”
“还要不要纪律了?”
安安没理他。
她迈过地上的门板,一步一步地走向野狼。
拖鞋底拍打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每一下,都象是踩在野狼的心口上。
“我的被子湿了。”
安安走到野狼床前,仰着头看着他。
“是你干的吗?”
野狼眼神躲闪,还在嘴硬:“谁……谁看见了?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别乱咬人!”
“哦。”
安安点了点头。
“不需要证据。”
“我觉得是你,就是你。”
话音刚落。
安安突然伸出手。
那只白白嫩嫩的小手,一把抓住了野狼那张铁架床的床腿。
这是一张上下铺的铁床。
很重。
上面还坐着一百八十斤的野狼。
加起来少说也有两三百斤。
“起!”
安安低喝一声。
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紧绷,虽然看着细,但里面蕴含的力量却是毁灭性的。
“吱嘎——”
铁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然后在全宿舍人惊恐的目光中。
整张床,连同坐在上面的野狼,被安安单手举了起来!
离地半米!
野狼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抓着床栏杆,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猴子,哇哇乱叫。
“疯了!你疯了!”
“快放我下来!要出人命了!”
安安歪了歪头。
“放你下来?”
“好啊。”
她转过身,面向敞开的窗户。
这里是一楼。
窗户外面是个花坛,种着几棵仙人掌。
“走你!”
安安腰部发力,像扔铅球一样。
“呼——”
巨大的铁床,连人带被褥,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直接飞出了窗户!
“啊——!!!”
野狼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夜空。
“轰隆!”
窗外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哎哟!我的腰!我的屁股!”
“扎死我了!谁特么种的仙人掌!”
宿舍里剩下的兵王们,一个个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下一个飞出去的就是自己。
太残暴了。
太不讲理了。
这哪里是讲道理,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安安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转过身,扫视了一圈宿舍里的其他人。
那眼神,平静得让人害怕。
“还有谁?”
安安问。
没人吭声。
大家把头摇得象拨浪鼓一样。
“很好。”
安安走到宿舍中间,指了指那个空荡荡的门框。
“以后,谁再敢搞小动作。”
“谁再敢动我的被子,动我的饭。”
“我就把他种进地里当箩卜。”
“头朝下那种。”
说完。
安安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好困。”
“有没有干净的被子?借我一床。”
离她最近的一个战士,立马像触电一样,把自己刚晒过的、香喷喷的被子双手奉上。
“给!大姐头!您用我的!”
“我的干净!刚洗的!”
安安接过被子,闻了闻。
“恩,有太阳的味道。”
“谢了。”
她抱着比自己还大的被子,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了。
留下满屋子的兵王,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门口,还有窗外野狼的哀嚎声。
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天晚上。
安安睡得很香。
而整个选拔营的男兵们,全都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集合的时候。
大家看安安的眼神,彻底变了。
没有了轻视,没有了不满。
只有深深的敬畏。
还有一丝……崇拜?
毕竟,在军队里,强者为尊。
能把两三百斤的铁床当飞盘扔的人,不管她几岁,那就是老大。
就连段天狼来的时候,都发现今天的队伍站得格外整齐。
特别是安安身边,空出了一大块安全距离。
没人敢靠近。
段天狼看了一眼鼻青脸肿、一瘸一拐归队的野狼,又看了一眼一脸无辜、精神斗擞的安安。
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把安安的危险等级,又调高了一个级别。
这丫头。
以后怕是要把这军营的天,都给捅个窟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