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不在那个漏水的猪圈里。
也不在冰冷的河水里。
而是在一个白得发亮的房间里。
空气里飘着一股好闻的花香味。
那是百合花的味道。
“伯伯……”
安安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哎!在呢!伯伯在呢!”
雷震那张胡子拉碴的大脸瞬间凑了过来。
这三天他也没合眼,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看着比鬼还吓人。
但安安觉得很亲切。
“安安饿不饿?渴不渴?”
雷震手忙脚乱地端水,又拿过一个保温桶。
“这是胖洪叔叔特意给你熬的鸡汤,老母鸡,炖了一宿呢。”
安安喝了一口水,感觉嗓子舒服多了。
她转头看了看四周。
这一看,吓了一跳。
病房里堆满了东西。
地上、桌子上、窗台上,甚至连天花板上都挂着东西。
全是吃的、玩的、穿的。
大白兔奶糖堆成了一座小山。
各种各样的布娃娃排成了长队。
还有好多好多漂亮的信封。
“这……这是谁的?”
安安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问。
“都是你的。”
雷震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眼底满是骄傲。
“这是全国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送给你的。”
“大家都知道安安是个大英雄。”
“大家都想对你好。”
安安愣住了。
大英雄?
她只是不想让那个小阿姨死掉而已。
还有那个馒头……
安安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空的。
她的小脸一下子垮了。
“伯伯……我的馒头丢了……”
“那个馒头我还没吃完呢……”
雷震的心又被扎了一下。
他赶紧从旁边拿过一个盘子。
里面放着那个已经被烘干、封存在玻璃罩子里的半个烂馒头。
“没丢。”
“伯伯给你留着呢。”
“不过这个不能吃了,脏了。”
“咱们把它留作纪念,好不好?”
“以后你想吃馒头,伯伯给你买一车新的!”
安安看着那个被当成宝贝一样供起来的烂馒头。
虽然有点可惜,但还是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病房门被推开了。
几个穿着中山装、气度不凡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手里捧着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雷震赶紧站起来,敬了个礼。
那是上面派来的特派员。
“江安安小朋友。”
特派员走到床边,弯下腰,语气温柔得不象话。
“我是代表组织来看你的。”
“鉴于你在这次抗洪抢险中的英勇表现。”
“组织决定,授予你‘抗洪小英雄’荣誉称号。”
“并记个人一等功一次!”
特派员打开盒子。
一枚金灿灿的奖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是多少军人梦寐以求的荣誉啊。
现在,它属于一个七岁的孩子。
雷震把安安扶起来,帮她整理好病号服的领子。
特派员郑重地把奖章挂在安安的脖子上。
安安低头,摸了摸那枚凉凉的金属牌牌。
上面有一颗红五星。
跟爸爸那枚好象啊。
“伯伯。”
安安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这个……跟爸爸那个一样吗?”
雷震忍着泪,重重地点头。
“一样!”
“安安比爸爸还厉害!”
“爸爸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得睡不着觉!”
安安笑了。
笑得特别甜。
她把奖章贴在胸口,那里还有半块温润的玉佩。
那是妈妈留给她的。
现在,爸爸的荣耀,妈妈的爱,都在这里了。
安安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小孩。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首都,京城。
一座古色古香的四合院里。
这里是京城顶级的豪门——叶家的大宅。
一位满头银发、穿着唐装的老人,正坐在太师椅上。
手里拿着一份今天的《人民日报》。
老人的手,在剧烈地颤斗。
甚至连茶杯盖子都在当当乱响。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报纸上那张照片。
不是看安安那张脏兮兮的小脸。
而是看安安脖子上,因为衣服湿透而露出来的、那一小截挂绳。
还有那半块若隐若现的玉佩。
虽然照片是黑白的,虽然有点模糊。
但老人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羊脂玉。
那独特的凤尾型状。
那是叶家的传家宝!
那是当年他最疼爱的小女儿——叶婉,离家出走时带走的唯一一件东西!
“像……”
“太象了……”
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了多年的痛苦。
“这眉眼……跟小婉小时候一模一样……”
“那是小婉的玉佩!”
“那是我的外孙女!”
“啪!”
老人手里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把旁边伺候的管家吓得一激灵。
“老爷,您这是……”
老人猛地站起来,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那一瞬间,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大人物,爆发出了惊人的气势。
“查!”
“给我查这个孩子的身世!”
“那个江铁军是个什么东西?怎么会有我叶家的玉佩?”
“如果是小婉的孩子……”
老人的眼神变得复杂无比。
有悔恨,有愤怒,也有一丝急切的渴望。
“那我叶家的血脉,绝不能流落在外!”
“绝不能在一个穷当兵的手里受苦!”
“备车!”
“我要去军区!”
管家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提醒。
“老爷,您的身体……”
“少废话!”
老人吼道。
“我还没死呢!”
“那是我的亲外孙女!”
“就算是爬,我也要爬过去看看!”
一场关于身世的风暴。
正在这看似平静的荣誉之后,悄然蕴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