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暴雨中狂奔了一夜。
路况越来越差。
原本平坦的水泥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泥土路。
车身剧烈地颠簸着。
安安躲在车斗里,被颠得七荤八素。
脑袋好几次撞在旁边的铁锹把上,疼得她直吸凉气。
但她一声没吭。
她怕被发现。
要是被发现了,肯定会被送回去的。
天蒙蒙亮的时候,车队突然停了下来。
前面传来了嘈杂的喊叫声和喇叭声。
“停车!都停车!”
“前面路断了!”
安安悄悄掀开帆布的一角,往外看去。
只见前面的山路上,一片狼借。
左边是徒峭的悬崖,下面是波涛汹涌的洪水,浑黄的江水像发了疯的巨龙,咆哮着奔流。
右边是高耸的山壁。
而就在路中间。
横亘着一块巨大无比的石头。
那石头足有一间房子那么大。
黑乎乎的,象个拦路虎,死死地堵住了去路。
这是昨晚泥石流冲下来的。
正好卡在路中间。
车队被堵得严严实实。
前面是等待救援的几万受灾群众。
大坝随时可能决堤。
后面是满载物资和士兵的救援车队。
时间就是生命啊!
雷震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脸色铁青。
他冒着大雨,冲到巨石前。
“工程车呢?推土机呢?”
“报告司令!工程车在队尾,路太窄了,根本上不来!”
一名工兵营长带着哭腔喊道。
这条山路是单行道。
车队排成了长龙,想要把后面的工程车调上来,起码得半天时间。
可是大坝那边,哪怕眈误一分钟,都可能死人!
“那就给人推!”
“所有人落车!”
“给我撬!给我扛!”
雷震急红了眼,大吼道。
几百名战士跳落车。
拿着铁棍、撬杠,喊着号子冲上去。
“一二!起!”
“一二!起!”
战士们脸红脖子粗,青筋暴起。
可是那块石头太大了。
目测至少有十几吨重。
而且陷在烂泥里,又湿又滑。
根本使不上劲。
哪怕几十个人一起用力,那石头也只是纹丝不动。
就象是长在了地上一样。
绝望。
一种深深的绝望感,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雷震狠狠地踹了一脚石头。
脚趾头都快踢断了。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觉得心在滴血。
难道就要被这一块石头,挡住救命的路吗?
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老百姓被洪水冲走吗?
“炸药呢?给我炸了它!”
雷震咆哮道。
“司令!不能炸啊!”
参谋长死死拉住雷震。
“这上面是松动的山体,下面是悬崖。”
“要是用炸药,很可能引发二次塌方!”
“到时候路就彻底断了!”
雷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
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
一个不协调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物资车上载来。
“哐当!”
车斗的栏板被放了下来。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大雨衣,头上戴着歪歪扭扭的军帽。
背着一个硕大的书包。
手里还拿着半个被雨水淋湿的馒头。
安安。
她象个从地里冒出来的小精灵。
迈着小短腿,踩着泥水,一步步走向那块巨石。
周围的战士们都愣住了。
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孩子?
雷震听到动静,猛地睁开眼。
当他看清那个身影时,心脏差点骤停。
“安安?!”
“你怎么在这?!”
雷震吓得魂飞魄散。
这里随时可能有落石,随时可能塌方。
这孩子怎么跟来了?
“快回去!危险!”
雷震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想要把安安抱走。
“别过来。”
安安停下脚步,抬起头。
雨水冲刷着她的小脸。
那双眼睛,在雨幕中亮得吓人。
透着一股子超越年龄的冷静和坚毅。
“伯伯,别过来。”
“你们推不动。”
“我来。”
安安把手里的馒头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然后把书包往地上一扔。
她走到了巨石面前。
这块石头,比她高出好几倍。
在她面前,她就象是一只渺小的蚂蚁。
可是。
这只蚂蚁,此刻却散发出了一股让人战栗的气息。
安安伸出两只小手。
按在了那块冰冷、粗糙、满是泥浆的巨石上。
她闭上眼睛。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胸膛剧烈起伏。
体内的那股热流,那股让她举起石磨、拉飞猛虎团的神力。
此刻象岩浆一样,在她的血管里奔涌。
沸腾!
燃烧!
“啊——!!!”
安安猛地睁开眼。
瞳孔深处,似乎有一团红色的火焰在跳动。
她发出一声稚嫩,却震天动地的怒吼。
小小的身体前倾。
双脚死死地抓地。
新皮鞋瞬间被撑破。
脚下的水泥路面,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竟然被她踩裂了!
“给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