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
这一个月里,安安过得象只掉进米缸的小老鼠。
每天除了上学,就是跟着战士们去训练场瞎混。
今天学个擒拿,明天学个射击。
虽然枪太重她端不稳,但那架势摆得有模有样。
雷震更是把她宠上了天。
要星星不给月亮。
整个军区大院,都知道司令家有个惹不起的小公主。
但是。
这种平静,在一个深夜被打破了。
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夜。
天上没有星星,乌云压得很低,让人喘不过气来。
安安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感觉窗户在震动。
“轰隆隆——”
闷雷声从远处滚滚而来。
紧接着。
“哗啦啦!”
暴雨倾盆而下。
那雨大得吓人,象是天漏了一样,疯狂地砸在屋顶上。
安安猛地睁开眼。
她不喜欢这种天气。
以前在猪圈里的时候,只要下大雨,猪圈就会漏水。
那又脏又臭的雨水会漫过她的脚踝,把她唯一的干草床泡烂。
她只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地熬到天亮。
“嘟——嘟——嘟——!!!”
就在这时。
凄厉的警报声,突然划破了雨夜的宁静。
这声音安安听过。
是紧急集合的哨音!
而且比平时更急促,更尖锐!
楼下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那是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很快,很重。
安安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到窗边。
只见楼下的大院里,原本漆黑一片的营房,瞬间灯火通明。
无数个穿着雨衣的身影,从宿舍楼里冲出来。
他们没有说话。
没有喧哗。
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武器装备碰撞的叮当声。
一辆辆军用卡车的大灯亮起,刺破了雨幕。
那种肃杀的气氛,让安安的小心脏猛地收紧了。
出事了。
肯定是出大事了。
房门被推开。
雷震大步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上了迷彩作训服,脚上蹬着作战靴,腰间扎着武装带。
脸上没有了平时的慈祥,只有一脸的凝重和铁血。
“安安,醒了?”
雷震走到床边,帮安安掖了掖被角。
“伯伯要出任务,这几天不在家。”
“你乖乖听伯母的话,按时上学,别乱跑。”
安安看着雷震。
她能感觉到雷伯伯身上的那股子焦急。
“伯伯,去哪?”
安安小声问。
雷震沉默了一下,摸了摸安安的头。
“南边发大水了。”
“老百姓被困住了。”
“伯伯去救人。”
洪水。
安安懂了。
村里的老人说过,洪水是吃人的猛兽。
比老虎还凶。
“我也去。”
安安一把抓住雷震的大手。
眼神坚定。
“我有力气。”
“我能帮忙。”
雷震心头一热,眼框有些发酸。
这孩子,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啊,就想着要去受苦。
但他板起脸,严肃地拒绝了。
“胡闹!”
“那是去救灾!是去玩命!”
“那是洪水!连房子都能冲走!”
“你个小娃娃去能干什么?”
“给洪水塞牙缝吗?”
“老实在家待着!这是命令!”
说完,雷震狠下心,转身就走。
他不忍心再看安安的眼睛。
怕自己心软。
“砰!”
房门关上了。
楼下传来了吉普车发动的声音。
安安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雨声和车声。
小拳头紧紧地攥了起来。
命令?
爸爸说过,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而且爸爸还说过,国家有难,匹夫有责。
虽然安安不知道匹夫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是江铁军的女儿。
爸爸是英雄。
英雄的女儿,不能躲在屋里吃红烧肉。
安安跳下床。
她没有开灯。
摸黑穿上了那身绿军装。
把裤腿扎紧。
然后,她从床底下拖出那个大大的军绿色帆布书包。
往里面塞了一件雨衣,一个水壶。
想了想,又跑到厨房。
把蒸笼里剩下的十几个大馒头,全部装进了书包里。
这是她的口粮。
也是她的武器。
安安背上那个比她人还大的书包。
推开窗户。
象一只灵巧的小猫,翻身跃进了雨幕中。
大院里一片混乱。
到处都是集结的部队和装车的物资。
没人注意到这个在雨中穿梭的小小身影。
安安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看着一辆辆满载物资的解放牌大卡车驶出大门。
那是后勤补给车。
车斗里盖着厚厚的帆布。
机会来了。
安安深吸一口气。
看准了一辆正在减速过减速带的卡车。
她猛地冲了出去。
小短腿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
象一颗绿色的小炮弹。
“嗖!”
她抓住了车尾的栏板。
双臂一用力。
像只壁虎一样,翻进了车斗里。
然后迅速钻进了帆布下面。
车斗里装满了沙袋和铁锹。
硬邦邦的,硌得人疼。
还有一股浓烈的汽油味和尘土味。
安安找了个角落,缩成一团。
紧紧抱着自己的大书包。
外面的雨还在下。
车轮卷起泥水,发出哗哗的声音。
车队轰鸣着,向着南边的山区疾驰而去。
安安在黑暗中,摸了摸胸口的玉佩。
又摸了摸那枚勋章。
“爸爸。”
“安安去打仗了。”
“安安不给你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