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军区的大操场上就已经人声鼎沸。
大喇叭里播放着激昂的军乐,震得人心潮澎湃。
全军区大比武,正式拉开了帷幕。
看台上坐满了观摩的领导和家属。
正中间的主席台上,雷震和赵大炮并排而坐。
两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但那股子火药味,隔着八百米都能闻见。
赵大炮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作训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拿着个保温杯,一脸的胜券在握。
“老雷啊,昨晚睡得咋样?”
“是不是想着今天要叫我祖宗,激动得睡不着啊?”
赵大炮一开口就是老阴阳人了。
雷震冷哼一声,目不斜视。
“赵大炮,你少在那贫嘴。”
“比赛还没开始呢,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嘿嘿,那咱们就拭目以待!”
第一项比赛,是四百米障碍跑。
这是考验战士体能和爆发力的基础项目。
“砰!”
随着发令枪响。
两道人影象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左边跑道的是铁拳团的尖子兵“小猎豹”。
右边跑道的是猛虎团的一个黑脸战士。
一开始,两人并驾齐驱,不分上下。
但是到了两迈克尔的矮墙前。
猛虎团的那个黑脸战士,竟然连手都没撑,直接一个飞跃,象是轻功一样窜了过去!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
“好!”
猛虎团那边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叫好声。
而铁拳团的“小猎豹”,虽然动作也很标准,但在那个飞跃面前,明显慢了半拍。
这一慢,节奏就乱了。
后面的独木桥、高板跳台,差距越拉越大。
最后冲线的时候。
猛虎团领先了整整五秒!
五秒啊!
在四百米障碍里,这就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铁拳团的方阵里,一片死寂。
战士们都低下了头,脸色难看。
“哈哈哈哈!”
赵大炮笑得极为嚣张,拍着大腿。
“老雷啊,这就是你们团的尖子?”
“我看是腿脚不利索吧?”
“要不要我送两瓶红花油给你?”
雷震的脸黑得象锅底,拳头捏得咯咯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输了就是输了。
技不如人,说什么都是借口。
接下来的射击比赛。
更是让人绝望。
猛虎团派出的神枪手,是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个子。
但在两百米外的移动靶射击中。
十发子弹。
全部十环!
甚至有两发子弹是从同一个弹孔里穿过去的!
这枪法,简直神了!
而铁拳团的神枪手,可能是因为第一场输了,压力太大。
手有点抖。
十发子弹,打出了两个九环。
虽然也是极其优秀的成绩。
但在满分面前,那就是输。
“又是猛虎团胜!”
裁判员的声音,像重锤一样砸在铁拳团每个人的心上。
两连败。
开局不利。
极其不利!
整个铁拳团的士气,瞬间跌到了谷底。
看台上的家属们也不说话了。
大家都感觉到了那股压抑的气氛。
安安坐在家属区的最前排。
她穿着那身小军装,手里拿着个小旗子。
本来是准备给哥哥们加油的。
可是现在,旗子举不起来了。
她看着下面那些垂头丧气的哥哥们。
特别是那个刚才跑输了的“小猎豹”哥哥。
正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好象在哭。
安安记得他。
昨天他还偷偷塞给自己一块巧克力呢。
说吃了巧克力就能跑得快。
可是现在,他输了。
那个讨厌的胖伯伯还在上面笑。
笑得那么大声。
安安很不开心。
她觉得胸口闷闷的,象是堵了一团棉花。
“我要去下面。”
安安对旁边负责照顾她的警卫员小刘说。
“安安,下面是比赛区,不能乱跑。”小刘也是一脸愁容,没心情哄孩子。
“我要去!”
安安倔脾气上来了。
她跳下椅子,迈着小短腿就往信道跑。
小刘吓了一跳,赶紧追上去。
“祖宗哎!你慢点!”
安安一路跑到了铁拳团的休息区。
这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连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战士们一个个低着头,擦枪的擦枪,发呆的发呆。
没人说话。
那种挫败感,比打了败仗还难受。
“小猎豹”还在哭。
他觉得是自己给团里丢人了,给司令丢人了。
就在这时。
一只小手伸到了他面前。
手心里,躺着一颗剥开了糖纸的大白兔奶糖。
“哥哥,吃糖。”
一道软糯的声音响起。
“小猎豹”抬起头。
泪眼朦胧中,看到了安安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正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安安……”
“小猎豹”赶紧擦了一把眼泪,不想让孩子看见自己这副窝囊样。
“你怎么来了?”
“吃糖。”
安安把糖塞进他嘴里。
“吃了糖,就不苦了。”
“吃了糖,就有力气了。”
“就象安安一样。”
安安说着,还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
“小猎豹”含着那颗糖。
甜。
真甜。
甜味顺着舌尖,一直流到了心里。
那股子憋屈和苦涩,似乎真的被冲淡了一些。
安安没有停下。
她从那两个鼓鼓囊囊的裤兜里。
掏出一大把一大把的奶糖。
这是她攒了好几天的“存货”。
平时都舍不得吃的。
现在,她全拿出来了。
她迈着小短腿,在休息区里穿梭。
给每个垂头丧气的战士手里,都塞了一颗糖。
“哥哥吃糖。”
“哥哥加油。”
“胖伯伯是坏人,我们打败他。”
“安安帮你们。”
看着这个只有大腿高的小丫头,在人群里忙活。
看着她把最心爱的糖果分给大家。
战士们那颗冰冷的心,渐渐热乎起来了。
多懂事的孩子啊。
这是班长的闺女啊。
她在给我们鼓劲呢。
咱们一群大老爷们,难道还不如个孩子?
输了两场怎么了?
后面还有好几场呢!
要是真输了,让司令叫人家祖宗,那咱们还有脸见这孩子吗?
“谢了,安安!”
一个排长站了起来,把糖纸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把糖狠狠地嚼碎。
眼神重新变得凶狠起来。
“兄弟们!”
“咱们不能怂!”
“为了司令!为了安安!”
“跟他们拼了!”
“拼了!”
“拼了!”
休息区里,爆发出一阵低沉却有力的吼声。
士气,回来了!
虽然还没赢,但这股子精气神,不一样了。
安安看着哥哥们重新站起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拍了拍空荡荡的裤兜。
虽然糖没了。
但是值得。
爸爸说过,战友就是要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
要把最好的东西分给对方的人。
安安是爸爸的女儿。
安安也要这么做。
看台上。
雷震拿着望远镜,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框瞬间湿润了。
这孩子……
真是个小天使啊。
关键时刻,比政委做思想工作都管用!
“老赵啊。”
雷震放下望远镜,深吸了一口气。
脸上那股子阴霾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铁血战将的自信。
“别高兴得太早。”
“好戏,才刚开始呢。”
赵大炮被雷震这突然转变的态度弄得一愣。
他往下看了一眼。
只看见那个小丫头正在休息区里蹦跶。
切。
几颗糖就能赢比赛?
做梦呢!
“老雷,你就嘴硬吧。”
“下一场是负重越野和物资搬运。”
“那可是拼硬实力的。”
“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翻盘!”
赵大炮冷笑一声。
但他不知道的是。
在这个项目上。
有一个他绝对想不到的“变量”。
正在悄悄地,准备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