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两个“跑鞋子的”竟然敢当众顶撞他。
但他又不想直接发火,免得失了自己的体面。
于是他慢悠悠地转过身,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抬着下巴,用眼角的余光瞥着伊沃和托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们这些跑鞋子的懂什么?”
他顿了顿,故意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
“我二十四戈比一斤买回来的,那可都是粗盐呐!”
“里面混着黑漆漆的泥块、碎石子,甚至还有草根树皮的,这样的盐能吃吗?”
“我拿回来之后,要雇人淘洗三遍,然后再放到晾晒场里晒上十七八天,中途还要督促那些爱偷懒的工人不停翻晒,这才能变成大家能吃的盐。”
“这么多道工序,哪一项不要人去做?”
“哪一项不要我开工资?”
“哪一项不花时间不花钱?”
接连的问句让对方哑口无言,米罗越说越得意,仿佛自己做了多大的善事一样骄傲自得。
他继续说道:
“你们以为我和你们一样,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老子手下有那么多工人要养,还有店铺和晾晒场要打理,我容易吗?”
“要不是看在乡亲们的面子上,我还能只卖两百戈比一斤?”
行商伊沃气得浑身发抖,他刚要站起来反驳,就被老约瑟快步走上前按住了。
老约瑟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先是对着伊沃和托米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地说:
“伊沃兄弟,托米兄弟,消消气,消消气。”
“都是我的错,是我多嘴,不该提这档子事情的,让大家听了都不舒服。”
说着,他朝米洛斯招了招手催促道:
“米洛斯,快给伊沃兄弟和托米兄弟再倒两杯麦酒,算我的。”
然后,老约瑟又转过身,对着米罗鞠了一躬,语气恭敬地说道:
“米罗先生,实在对不住,让您见笑了。”
“这些跑江湖的兄弟也不容易,脾气直了点,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正好我们店里刚进了一批旧大陆来的葡萄酒,昨晚我开了一瓶尝了尝,味道醇厚得很,您要是不嫌弃,我请您移步二楼,咱们上去品鉴品鉴?也清净些。”
米罗见老约瑟给足了自己面子,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他瞥了一眼伊沃和托米,见他们被老约瑟按住,脸色虽然不好看,但也没再说话,于是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
他摇着头,脸上尽是得意。
“看在老约瑟你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他们计较了。”
“旧大陆的葡萄酒?那倒是可以尝尝。”
说着,米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跟着老约瑟往二楼走去。
仆从紧随其后,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伊沃和托米一眼,这惹得那两位行商很是愤怒,又不敢在此时发作。
但好在服务员米洛斯很快端着两杯麦酒走了过来。
他将满满的两杯麦酒放在伊沃和托米面前,还顺带递过去一大块黑面包,笑着说道:
“伊沃哥,托米哥,这酒是我舅舅请的,随便喝。”
“这块黑面包是我请你们的,刚烤好的,还热乎着呢。”
伊沃和托米对视一眼,接过麦酒和黑面包,对米洛斯点了点头:
“谢谢你啊,米洛斯。”
“不用谢。”米洛斯笑着摇了摇头,在他们桌旁的空位上坐下,学着老约瑟的样子,热情地唠起了家常。
“话说伊沃大哥,托米大哥,你们这次跑商去了哪些地方啊?”
“最近外面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我舅舅总说你们行商见多识广,知道的消息比谁都多,我也想见识见识呢。”
伊沃喝了一口麦酒,压下心里的火气,叹了口气说道:
“还能去哪些地方?无非就是周边的几个村子和小镇呗。”
“最近外面确实不太平,南面听说年初刚打了一场仗,北面听说又冒瘟疫了。”
“我们这里看着没什么事,但路上的税卡却越来越多,不管是走陆路还是走水路,都要被层层盘剥。”
“上次我们好不容易从南边运一批肥皂回来,一路上就被收了五次税,最后赚的钱还不够给税吏塞钱的。”
托米也跟着抱怨道:
“可不是嘛!那些税吏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收个入城税收得跟他娘的卖身税一样,恨不得我把自己都卖了去交钱的。”
“还有那些城卫军,更是强盗不如,看到我们包袱里有好东西,就想方设法地抢过去,说是‘充公’,其实都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
米洛斯听得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愤怒和同情,他配合着两人的气氛骂道:
“他们怎么能这样,这也太过分了吧?”
“这还算好的了。”
伊沃摆了摆手,语气沉重地说道:
“这些事情看着大,但其实都不算什么都不算什么。”
“毕竟他们还算有规矩,咱们还有应对的法子呢,总能找到空子给自己省点糊口的钱出来。”
“要说最近最大的事,还得是弯月谷那边。”
“我们这次路过弯月谷附近的时候就听说,那里来了一伙强人,已经把好几个村子都打下来了,当地的庄园主和地主家基本都被他们给抄了。”
“哦?还有这种事?”
米洛斯眼睛一亮,好奇地问道,“这究竟什么强人,这么厉害?”
“具体是哪伙人,我也不清楚。”
托米摇了摇头,然后有些犹豫地说道:
“不过我猜测这可能是下游来的溃兵吧?”
“我之前就听说帝国前年的时候在那边打了几个败仗,说不定是那些败兵跑过来了,想要在这里扎根也说不定的。”
“有这个可能。”
邻桌一个中年行商凑了过来,点头说道。
“毕竟也只有那帮兵痞才有这般大的胆子了。”
“整个戈顿夫斯克地区的强盗山贼有哪家这么唬的?”
“一般不都是打打秋风抢点人就过去了,哪里会连人家的庄园都一并端了的?”
他的话引起了酒馆一楼很多人的赞同,大家纷纷点头议论起来:
“是啊,那些山贼也就敢抢抢我们这些小行商,哪敢招惹庄园主和地主啊?”
“肯定是溃兵,只有当兵的才有那么强的战斗力。”
“这下弯月谷那边怕是要不安宁喽。”
然而,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喝醉的行商突然抬起头,晃了晃手里的空酒杯,大声说道:
“你们懂什么!这怎么可能是什么溃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