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逐渐亮了,晨风吹散了天明时分的雾气,也吹干了可怜人的眼泪。
戈顿河在远处静静地流淌,而这一次备受欺负的可怜人再也不用将苦难给深深地咽下。
米尔佐村正在发生巨大的变化,但有那么一小撮人却对此毫无感知。
“这群强盗到底要把我们关到什么时候?”
诚然在这群土匪刚闯进家的时候,她十分恐惧,生怕对方一个不满意就要了自己的性命。
但现在看来对方似乎没有想要杀他们一家的意思,只是把他们一直关在地牢这里,每天只是给点难以下咽的豆子汤就不管不顾了。
对方这杀也不杀、问也不问的态度把她弄得都没有耐心了。
这位庄园主夫人,此时埋怨着说道:“卡西米尔呢?”
“让他想办法去和这群流寇领头的谈谈,告诉他们我们可以出钱,多少都行,把我们赎出去!”
“别这样把我们晾着,我们大家都是文明人,不该那么野蛮的。”
见着妻子在那发牢骚,坐在墙角的庄园主安东·米洛拉德维奇闷哼一声。
他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向妻子摇着头说道:
“谈?“
”你以为他们是些见钱眼开的山匪?“
“不然呢,难道还能是什么?”
女主人昂起下巴冷哼着说道,而庄园主的脑袋却再度摇了起来。
“如果他们真是山匪就好了,至少山匪还是可以用钱解决的,但这群人不一样啊”
“父亲,什么不一样,我看明明都一样啊!”
坐在另一边的次子德米特里不耐烦地踹了踹身边的石墙,扯着嘴角很是嚣张地说着:
“我看你就是被我大哥那些话给吓着了!“
“什么革命军,我呸,不就是一群武装起来的农夫吗?顶多是些游侠之流,抢点东西就该走了。
“他们难不成还敢留下来占地为王?”
“且不说他们打不打得过戈顿夫斯克的守军,就我们这乡下的小庄园能有什么油水给他们捞的?”
他说着,嫌弃地看了看四周,双手环膝,十分厌恶地说道:
“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墙角还在滴水呢。”
”那卡西米尔也真是个废物,以前惩罚那些贱民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把这地牢修得好一点?“
“我城里的同学家,地牢都铺着石板,还点着的油灯呢。”
“就是!”
女主人奥尔加立刻附和着自己小儿子的话,语气又讥讽又天真地说着:
“咱们小儿子说得对,他们就是群游侠而已。“
“他们想去帮那些农夫就让他们帮呗,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劫富济贫也该去劫城里的大商人、大贵族啊!我们每年卖粮食的钱,扣掉赋税和打点的费用,根本剩不了多少,有什么好劫的?”
她顿了顿,眼睛骨碌一转又笑着补充道:
“实在不行,我就写信给我哥哥,让他借点钱过来,交一笔赎金,总能把我们赎出去的。“
“以前我们家就遭遇过类似的事情,但只要钱给够,什么游侠好汉的都得给钱低头。”
女主人奥尔加说得很是自信,但她的大儿子尼古莱却猛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地笑道:
“钱?赎金?”
“我亲爱的母亲,你们太天真了!“
“他们不是游侠,不是山匪,他们是革命军!”
“我之前就被他们抓过,我知道他们是群什么样的人。
尼古莱摇着头,然后又低了下去,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颤抖。
“他们就是专门攻打庄园,推翻贵族,把土地分给农夫的一群人。“
“他们把我们抓起来,就是要当众杀头给那些贱民看的。”
“他们要的不是钱,是我们的命!”
“他们就是想要让所有农夫知道,只要跟着他们就可以抢我们的土地、抢我们的财产!”
说到最后尼古莱的语气已经有些疯癫了,他疯狂地笑着,光是看着就很是瘆人。
“住口,尼古莱!”
女主人奥尔加厉声打断了自己的大儿子,她既生气又心疼地说道:
“我的儿子,你这是被吓傻了啊!“
“那些贱民怎么敢杀我们?我们可是他们的主人啊,没有我们,他们早就饿死了!”
“主人?”
尼古莱惨笑一声,眼神里多了几分急切。
“我的母亲啊,在革命军眼里,哪有什么主人仆从的,他们就是群叛贼,连帝国都不怕还能怕我们吗?!“
“那你说不怕,为什么他们都把我们关了一个星期了,都没有动静?”
女主人再度昂起下巴,仿佛自己有着惊人的智慧,她高傲地说道:
“我看他们就是一群游侠而已,他们要的不过是钱,我们给他们便是。”
看着自己无知而又自大的母亲,尼古莱万念俱灰,他继续摇着头,语气很是悲观。
,!
“你错了母亲,他们留着我们可不是为了那点可怜的赎金的,他们只是准备借我们的人头去笼络那些农奴而已。”
“这可是他们惯用的手段了,让我们手下那群农奴来控诉我们的罪行,然后就拿这些罪当着农奴的面来审判我们。”
“我们一死,农奴归心,他们既获得了土地又获得了农奴的拥戴。”
“这帮人就是这样一直发展壮大的。
尼古莱此时望了过来,脸上带着讥讽的神色说道:
“我们要不要猜一猜,之后他们会拿什么罪名来审判我们?”
“我想啊,迪米特里之前让有个农奴给他的狗披麻戴孝,这件事肯定会被翻出来的。”
尼古莱话音刚落,他弟弟迪米特里就接话道:
“那又怎么样?”
他满不在乎地撇着嘴说到:
“是他儿子先打死我的狗的,是他们家先动的手,又不是我!“
“而且我这条狗可金贵了,比他们一家所有人加起来都贵!”
迪米特里即便到了现在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做错的地方,反倒是对方很不讲理似的。
他这样的态度让尼古莱很是愤怒。
“你闭嘴!我愚蠢的弟弟!”
“就是因为你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我们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革命军就是要拿这些事做文章,你这张臭嘴会害得我们都死无葬身之地!”
尼古莱呵斥着自己的弟弟,而他母亲又很快呵斥了他。
“尼古莱,你太不像话了!”
“怎么能这么跟你弟弟说话?”
“我看你就是疯了,怎么帮着外人指责自己家里人,还帮着那帮贱皮子说话?!”
见到自己的妻子和儿子在不停地争吵,庄园主很是郁闷。
但他对此也没有任何办法。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大儿子尼古莱说的应该是对的。不过他也抱着一丝侥幸愿意相信自己妻子的判断。
毕竟自己的妻子说得万一是对的呢?
自己一家不就能活下来了?
但他的妻子和大儿子却一点儿也不纠迷茫,两边都对自己的猜想有着坚定的信心。
“我不像话?”
尼古莱红着眼睛,转头看向母亲,语气里满是绝望的控诉。
“我是在提醒你们!我愚蠢的母亲!我们现在是阶下囚,不是高高在上的老爷夫人了!”
“再不想想办法,我们都得死!”
两人的吵闹愈演愈烈,而就在此时一个呵斥从门外传来。
“吵什么吵!都给我安静点!”
一个革命军战士打开了房门,眼神不善地看着他们。
牢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女主人奥尔加吓得往安东身后缩了缩,小儿子德米特里也收敛了嚣张的神色。
唯有大儿子尼古莱面色如常,反而还抬起头来看了对方一眼。
革命军的战士没有理会这一家人,他拿出一个小本子,念道:
房间里的人默默地点头,这时候战士让身后的同伴端着几个碗走了进来,他冷冷地说道:
“这是你们今天的午饭,快点吃,等会就要带你们出去了。”
“出去?去哪里?”
女主人奥尔加急忙问道,但革命军的战士却没有回答,放下碗就转身离开了。
接着听动静他应该是去往了隔壁,似乎是在通知那里管家他们。
女主人奥尔加和小儿子德米特里以为是要被释放,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