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伦卡城的军政长官府邸内,午后的天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所以说啊,革命军他们在之前的战斗中为什么能击败帝国的军队,并且越战越强?”
“现在即便跑到了北面那穷山僻壤的地方,也能把那十死无生的基本盘给弄活起来。”
“这些啊,都不是没有缘由的。”
坐在梨花木椅上的马尔森将军将喝至半盏的茶杯缓缓放到桌案一侧,摇着头笑着说道。
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响,斯特塞尔见状,立刻上前一步,顺势接过空杯,动作娴熟地提起桌边的花瓷茶壶。
温热的茶水顺着壶嘴缓缓注入杯中,氤氲的水汽瞬间升腾而起,模糊了杯身的纹饰。
他特意控制着水流,避免发出过大的声响,倒至七分满时稳稳停下,将茶杯重新递回将军面前。
马尔森将军抬手接过茶杯,但没有立刻饮用,而是将嘴唇凑在水汽边缘,轻轻吹了吹。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斯特塞尔,问道:
“对了,斯特塞尔,你还记得之前咱们刚打完布尼亚克平原战役的时候,局面是什么样的吗?”
听到将军的问题,斯特塞尔立刻挺直了背脊。
他微微垂眸,陷入回忆,语气恭敬地回应道:
“回将军,属下自然记得,那场景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
当时,布尼亚克平原战役刚刚落下帷幕,帝国引以为傲的第一集团军和第三集团军在革命军的突袭下损失惨重,主力部队被打残,残余兵力溃散四方,连军旗都险些被敌军缴获。
而他们第七方面军,这支杂牌部队,却靠着灵活政治站位和敏锐的战场抉择在那场惨烈的战役中保留了完整的战力。
然而当时的马尔森将军就敏锐地意识到了局势的变化,因此就没有选择主动追击革命军,而是抢先一步派兵强攻占据了夏伦卡。
这座城市卡在戈顿河中游的关键位置,北接亚季总督区,南接布尼亚克大平原,东面还有道路连接着普利佳耶夫总督区。
这里既是河运枢纽,也是陆路咽喉。
占据这座城市,就等于扼住了革命军南下的通道,也掌握了周边地区的补给命脉。
当时不少人都觉得马尔森是胆小怕事,错失了立功的良机,甚至有人私下里指责他通敌畏战。
斯特塞尔清晰地记得,当时他也曾私下里质疑过这个决定。
毕竟当时的革命军在连续作战后损失很大,士兵疲惫不堪,物资补给也极为短缺。
但他之后才明白,那时的革命军很疲惫不假,但他们的主力部队尚在,核心指挥体系完好,仍有着与任何一支帝国正规军正面决战的能力。
对于革命军而言,那场战役后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只剩下最后一次与帝国决战的机会,一旦战败,必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所以他们必然会背水一战,其战斗力绝不可小觑。
但对于他们第七方面军来说,局势却完全不同了。
当时,南面的沃尔夫格勒已经被帝国重新夺回,卡森堡王子亲自坐镇那里,正忙着收拢第一集团军和第三集团军的残部,重新整编成军。
同时,帝国海军也派出了小型舰队驶入戈顿河,封锁了下游河道,切断了革命军沿河南下的可能。
若是第七方面军当时选择与革命军正面决战,完全可以不求胜利,只要依托有利地形拖住对方,南面的卡森堡王子部必然会率军北上支援。
到时候两军夹击,革命军大概率会全军覆没。
这是明面上最稳妥的取胜之道,也是当时大多数将领认为的最优解。
“不过,当时我们和卡森堡王子殿下,确实闹了一些小小的不愉快。”
斯特塞尔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地说道:
“殿下当时多次下令,让我们率军西进,支援第一集团军的防线,可将军您却不管不顾,反倒是出兵占据夏伦卡。”
当时的情况是第一方面军在王子亲卫队被击败后就已经全面溃败了,在布尼亚克大平原上的一半部队基本都要被革命军全歼,而后续的部队却还卡在山里出不来也撤不走。
他们第七方面军过不过去救都已经无济于事,但问题是那可是王子殿下的命令啊!
这位可不仅是他们的顶头上司,更是一位皇室成员。
他要让人牺牲自己为自己挡刀,没人敢说一个不字的。
然而马尔森将军当时不仅拒绝了,还自顾自地按照最利于他们第七方面军的战略去部署了自己的部队。
虽然最后的确通过围魏救赵的方式救下了不少第一方面军的人,但这支部队也因此失去了很多战斗力。
当时不少人都认为,第七方面军见死不救、故意拖延的做法,在事后必然会遭到卡森堡王子的报复。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卡森堡王子不仅没有追责,反而在后续的后勤保障上给予了第七方面军极大的支持,足额拨付了军饷和粮草,甚至还额外调配了一批医疗物资。
斯特塞尔至今还记得,当时负责运送物资的军官带来了王子的口谕,只说:马尔森将军深谋远虑,实乃帝国之福分。
“这说明卡森堡王子殿下是一个有着全局观、能够明事理的人。”
斯特塞尔由衷地赞叹道,“有这样一位殿下在南面坐镇,咱们后续作战,也不用太过担心有人拖后腿。”
马尔森将军轻轻啜了一口茶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殿下的气度,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料。不过即便如此,当时那场仗,咱们也确实不打为妙。”
斯特塞尔点点头,深以为然:
“将军英明。”
“毕竟在战争结束后不久,革命军就分出了一陆一河两支游击队,在布尼亚克平原周边地区到处搅动局势。”
“那些游击队神出鬼没,根本不与咱们正面交锋,专挑补给线、小股驻军下手,着实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