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名士兵的长枪刺来,万头根侧身躲过,钢刀顺势劈下,将长枪砍成两截,然后一脚踹在那名士兵的胸口,让他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可他毕竟寡不敌众,身上很快又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浸透了他的衣服,让他的动作渐渐变得迟缓起来。
“丽儿!快走!别管我!”
万头根一边拼杀,一边回头朝着南阳丽嘶吼。他的脸上溅满了鲜血,眼神却依旧坚定,死死地盯着南阳丽,催促她赶紧离开。
南阳丽站在原地,看着浴血奋战的万头根,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她看到万头根的左臂又中了一刀,深可见骨,鲜血顺着钢刀滴落,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她知道,万头根是在为她争取时间,他今天注定无法逃脱了。
南阳丽的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痛,她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决绝的决定。她转身用力推动城门,将已经被万头根抵住的城门彻底关上,“哐当” 一声,沉重的城门紧紧闭合,将她和万头根彻底留在了城里。
她再次回头,看到万头根已经身中数刀,浑身是血,却依旧在奋力拼杀。最终,他被数把长枪刺穿了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即使断了气,他依旧圆睁着双目,双手死死地抓住刺进自己身体的长枪,眼神中满是不甘,仿佛还在催促着南阳丽快走。
两名锦衣卫见万头根已死,立刻朝着南阳丽冲了过来,眼中闪烁着凶戾的光芒。
锦衣卫小旗高声喊道:“抓活的!一定要抓活的!她肯定知道落花神教的秘密!”
南阳丽却仿佛没有看到逼近的锦衣卫,她痴痴地望着万头根的尸体,眼泪模糊了双眼,嘴角却慢慢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容。过往的一幕幕,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是十年前,村子外的乱葬岗,年仅八岁的南阳丽蜷缩在尸体堆里,父母、兄弟姐妹都被朝廷的官兵杀害,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又饿又怕,浑身是伤,只能无助地抽泣。天上的乌鸦在盘旋聒噪,不远处的野狗露出凶残的目光,虎视眈眈地盯着她,等待着她断气的那一刻,好享受一顿饕餮盛宴。
就在她绝望之际,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那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身材魁梧,眼神却带着一丝温柔。他就是万头根。
他从死人堆里抱起了奄奄一息的南阳丽,给她带来了热腾腾的馒头和水,又小心翼翼地为她包扎伤口。之后,他亲手埋葬了南阳丽的家人,带着她四处流浪,最后加入了落花神教。
十年来,万头根像哥哥一样照顾着她,教她识字,教她生存的技巧,在她被人欺负时挺身而出,在她生病时衣不解带地照顾。
南阳丽渐渐长大,从一个瘦弱的小女孩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而万头根却因为常年的奔波和厮杀,变得越发苍老,脸上添了许多皱纹,鬓角也染上了白霜。
不知从何时起,南阳丽对万头根的依赖,慢慢变成了爱慕。她喜欢看他笑起来的样子,喜欢听他讲外面的故事,喜欢他看她时眼中的温柔。
她知道万头根比她大十岁,也知道他对自己心存好感,却因为种种顾虑不敢表白。她原本以为,等推翻了朝廷的暴政,他们就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就能坦然地在一起,可没想到,这一天永远都不会到来了。
如今,万头根为了掩护她和玉玲珑撤退,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南阳丽怎么可能独自苟活?她缓缓蹲下身,捡起万头根掉落在地上的钢刀,刀身上还沾着他的鲜血,带着一丝温热。
她温柔地对着城门的方向说道:“根子哥,你等等我,我们两个一起走。黄泉路上,你再也不会孤单了。”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将钢刀刺入了自己的心房。
鲜血瞬间从伤口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衫。南阳丽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倒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脸上却依旧带着幸福的笑容。她仿佛看到万头根朝着她走来,伸出手,笑着对她说:“丽儿,别怕,我带你回家。”
两名锦衣卫冲到她面前,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会如此决绝。
锦衣卫小旗站在一旁,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万头根和南阳丽,心中五味杂陈。他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让士兵将两人的尸体拖走。城门口的风依旧在吹,血腥味却越来越浓,仿佛在诉说着这场悲壮的离别。
城外的山林里,玉玲珑跑了许久,直到再也听不到城门的动静,才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她知道,万头根和南阳丽永远留在了那里,留在了这座充满血腥的城市里。
她擦干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她必须活下去,带着万头根和南阳丽的希望活下去,完成他们未竟的事业。
不知哭了多久,山林间的冷风刮过,带着草木的萧瑟气息,让玉玲珑打了个寒颤。她渐渐止住哭声,深吸一口气,用衣袖擦干脸上的泪痕。
此刻不是沉溺悲痛的时候,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藏起来。她从地上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粗布衣裙上的泥土和草屑,又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将蒙在脸上的布巾重新系紧,确保不会露出太多容貌。
目光扫过四周茂密的树林,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山林深处走去。那里树木更密,更容易隐藏行踪,也能避开可能追来的锦衣卫。
可她刚走没几步,一个戏谑又猥琐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不远处传来,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浑身发麻:“哈哈……玉老板,别来无恙啊?你往哪里跑?”
玉玲珑吓得魂飞天外,浑身一僵,脚步瞬间顿住。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她猛地转过身,借着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微弱天光,看到一道圆滚滚的身影正喘着粗气,一步一挪地向自己慢慢走过来。来人正是孟州西门的队正刘大鼎!
刘大鼎此刻跑得满身是汗,粗布官服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臃肿的轮廓。
他一边走,一边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汗珠,圆脸上挂着一副淫荡又猥琐的笑容,小眼睛死死地盯着玉玲珑,像饿狼看到了肥肉,恨不得立刻扑上来。
“没想到吧,玉老板?”
刘大鼎喘着粗气,停下脚步,双手叉着腰,得意洋洋地打量着玉玲珑,“大名鼎鼎的天上人间玉老板,怎么打扮成这副农妇的模样?啧啧,真是委屈你了。不过没关系,就算你化成灰,老子也认得你!这回我看你往哪里跑!”
玉玲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怎么也没想到,刘大鼎竟然也追了出来!原来,刚才城门处一片混乱,刘大鼎瞥见玉玲珑从门缝中钻了出去,朝着山林方向逃跑。
他心中一动,顿时起了贪念。天上人间的玉玲珑,那可是孟州城里数一数二的美人,多少权贵都想一亲芳泽而不得。
如今她落了单,若是能抓住她,不仅能在锦衣卫面前邀功请赏,说不定还能占些便宜,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于是,刘大鼎从城门的侧门溜了出来,朝着玉玲珑逃跑的方向追去。他身材矮胖,腿又短,跑起来气喘吁吁,速度远不如玉玲珑,一路上好几次都差点跟丢。
但他骨子里有股锲而不舍的钻劲儿,认准了方向就死追不放,顺着地上的脚印和草木被踩踏的痕迹,竟然真的在这片山林中追上了玉玲珑。
玉玲珑强压下心中的惊慌,快速扫视四周。茂密的树林里静悄悄的,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再也听不到其他动静,显然只有刘大鼎一个人追了上来。
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几分,眼神也变得镇定起来。她身为天上人间的老板,平日里接触的都是王侯将相、富商巨贾,像刘大鼎这种小小的城门队正,她根本没放在眼里。对付这种人,她有的是办法。
玉玲珑缓缓松开紧攥的双手,脸上挤出一抹妩媚的笑容,声音也变得柔媚起来:“刘队正?原来是你啊。刚才在城门处,多蒙你手下留情,小女子还没来得及道谢呢。” 她故意放缓语气,眼神流转间,带着几分刻意的魅惑。
刘大鼎被她这一笑迷得魂不守舍,小眼睛都看直了,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咽了口唾沫:“谢……谢什么?老子可不是手下留情,只是没看出你是邪教分子罢了。” 嘴上硬气,语气却软了不少,眼神里的猥琐之意更浓了。
玉玲珑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带着笑容,缓缓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银票。
她将银票展开,露出上面清晰的“壹佰两”字样,递到刘大鼎面前,声音轻柔:“刘队正,你看这是什么?这一百两银子,就当是小女子感谢你的‘手下留情’。只要你今日放我一马,这银票就是你的了。有了这一百两银子,你后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当这个苦差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