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其点头含笑之态,已在不知不觉中带了一些卑微。
而这时打谷场里所有的社员眼珠子几乎都盯在了赵明海与赵士武身上,闻言一颗心更是堵在了喉咙眼。
“二大爷,我想问你,你是不是抓了大黑牛,明金哥得了青骡子,士功叔得了大黄牛,我小叔得了枣红马,怎么你们村干部得了好牲口……”
见大众的怀疑被赵明海具体的讲出来,赵士武一下子慌了,急忙说道:“那是他手气好,手气好……
受赵士武打压多年,今天终于可以逮住了回击的机会,赵明豪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截断了赵士武的话:“他手气好,还能次次抓的阄都好,这谁信呢,你把老少爷们当憨子看呢!”
“对、对、对,是这个理!”
“谁能次次抓的都是好阄!”
“俺们也不憨!”
……
有赵明豪开了头,他的叔伯兄弟、堂兄弟赵明轩、赵明宇、赵明楼等纷纷附和。
而在这时赵明豪又大声说道:“这是明摆着的事,你们几个干部先把好阄藏了起来,然后让明金假装抓阄,走个过程。二叔,你说是不是?”
赵明豪这话一出,赵士武、赵士功、赵明金、赵士智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但是这事不论怎样,赵士武都不想当场承认,他依然结结巴巴的反击着:“这个、这个,不是……”
“不是,你让明金再抓一遍看看。”
“还不承认,我看不如到乡里讲讲理去。”
“对对对,到乡里去。”
……
这事要是捅到乡里,这种得罪绝大多数社员的事,赵士武有一种直觉,乡里不可能护着他,必定会严查。
这还不算什么,这样往上闹,赵士武清楚,乡里会认为他失德,失去了对李围子村的掌控力,他极有可能被拿下。
但是尝到了做土皇帝的滋味,他又怎会甘心从这个位子上退下来。
“必须补救!舍小取大!”
赵士武眼神乱转,只是在一瞬间就作出了决定,下一刻他便昂着脖子,大声吆喝道:“既然老少爷们都不相信,那就按明海说的,再重新抓一次,各家各户把分到的牲口重新牵回去,这次不算!”
说到这里赵士武“哎”了一声,红膛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无辜之色。赵士功、赵士智、赵明金几个村干部的脸却是一下子灰了,赵明银、赵明铜、赵明英等赵士武的几个子侄也是被照顾,分到了好牲口的,闻言也是脸上也是一下子变得暗淡无光。
但是这时他们也明白,他们这是犯了众怒,而且是他们这些人压制不住的怒火,要是敢反对,众社员有撕了他们的可能,因此听了赵士武的话,他们也不敢反对,都耷拉着脸,把牲口往牛圈牵去。
其馀的几个运气好的,也不敢不从,因为这样一来不仅得罪了赵士武,更得罪了李围子的新星赵明海、赵明豪等人。同时他们认为他们反对,极有可能会被其他人认为是赵士武一伙的,跟着赵士武做了亏心事。
他们也不愿意接这盆水!因此只能心里叹着气,跟着赵士功等人,把牲口往牛圈牵去。
只是赵明豪好不容易逮到这个回击的机会,他却不愿意轻易放弃。而他也看出了赵士武的以退为进,同时也看出了赵士武的软肋。
因此赵士武话音刚落,赵明豪便大声喊道:“这样抓阄,我还是不同意。”
重新抓,本来是赵明海提出来的,刚才赵明豪也是支持的,现在赵明豪却出尔反尔了,在场的所有社员都愣了。眼睛齐齐的看向了赵明豪。
即使是赵明海也是如此,也看向了赵明豪,心里琢磨着他葫芦里要卖什么药!
而在这时,赵明豪已经把手臂一抬,大声说道:“我提议咱村的村干部不能抓阄,只能分那些羊……”
实际上纵然牲口被牵了回去,赵士武、赵士功、赵士智等人以及其家人心里还是存在着能抓到好牲口的侥幸的,毕竟抓阄这事,如果不暗箱操作,就得全看运气!
而现在赵明豪居然有意把他们这份“运气”剥夺!
“哪能这样!”
“这怎么行!”
“这不公平!”
……
赵明英、赵明峰、赵士干几个人几乎脱口而出。
而赵明豪闻言,冷冷一笑道:“怎么不行,怎么不公平,村干部不是要有吃苦在前,享乐在后的觉悟吗?现在分牲口了,有好处了,你们也要上,你们是干部吗!要不然……”
说着赵明豪把脸转向了赵士武,继续说道:“二叔,咱们到乡里说道说道去,对吧,明海?”
赵明豪是故意这么说的,因为他现在已经隐隐知道了乡里是赵士武的软肋。至于最后一句话,则是赵明豪在求赵明海的支持。
赵明豪的这个提议是大快人心的!但是现在在场所有的社员都知道赵明海才是定鼎之人,没有赵明海,只怕赵明豪早被赵士武那一帮子人揍一边子去了!也因此随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暗暗聚焦在了赵明海的身上。
赵明海没想到赵明豪葫芦里卖的居然是这个药!这简直是要把赵士武、赵士功、赵明金、赵士智,赵明英几个人赶尽杀绝!
这似乎有些过!转而就想到了这几个人的徇私舞弊,更何况赵明海清楚这次他算是把赵士武的这一帮子人得罪到底了,既然见底了,那就可以随意折腾了!
而另一方面,赵明豪这个面子要给,这个盟友要维护;另外这样托底,最起码也会分头驴子,解了他后顾之忧,更是暗合了他要给自己一家逆天改命的心意。
利弊微微一权衡,赵明海缓缓的抬起头……正想开口,却看到赵士智一双眼正紧盯着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乞求。
“你又何尝照顾我家一点!”
见此,赵明海心里淡淡的笑了一下,随即转过头去,大声说道:“我觉得明豪哥说的有道理,不能吃苦在前,叫什么干部……”
说罢,也转头对赵士武,说道:“二叔,你要是不愿意,咱们就去乡里把这事说道说道去。”
赵明海故意说的含糊,没说是要去乡里说他徇私舞弊之事,还是说该不该吃亏在前这事。
但是赵士武却明白,这要是赵明海、赵明豪吆喝几个人去了,不免竹筒倒豆子,什么话都会给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