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车厢里,弥漫着泡面、脚臭和难以言喻的酸腐味。
马豆豆觉得,自己像是个被塞进沙丁鱼罐头的过期火腿。
他对面坐着彪哥。
“彪哥,咱这到底是去哪儿啊?”马豆豆问道。
彪哥正在擦拭一把匕首,寒光在晃动的车厢里乱跳:
“北邙。听说过吗?”
“生在苏杭,死葬北邙。”
马豆豆脱口而出,这是行里的顺口溜,
“那地方土层厚,风水好,从东周到明清,埋进去的皇帝,比潘家园的假货还多。但那地方,也被盗得千疮百孔了,十墓九空啊。”
“这次不一样。”
一直沉默的金老黑突然开口,声音尖细,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这次是个‘生坑’。雷劈出来的。”
马豆豆打了个寒战。
生坑,行话里指从未被盗掘过的墓。
“前两天暴雨,北邙山后山塌了一块,露出个角。”彪哥收起匕首,
“当地老乡说,晚上听见地底下有动静,像是有人在唱戏。我们的人,下去探了一铲子,土带血腥味。”
“血沁土?”
马豆豆脑子里,迅速翻过《撼龙笔记》的内容,脸色煞白,
“《撼龙经》上说,‘土色如肝,其下必凶;闻之腥气,尸变之兆’。彪哥,这活儿不兴接啊!这搞不好是‘养尸地’!”
金老黑嗤笑一声,抓起一把瓜子,磕得咔咔响:
“少拿书本吓唬我。什么尸变,那是地下沼气碰到特殊矿物质的化学反应。等金爷我露一手,给你看看。”
金老黑慢吞吞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罗盘。
这罗盘和九星盘不一样。
盘面黑得发亮,指针不是磁针,而是一根极细的鱼骨。
随着火车经过黄河大桥,那根鱼骨突然疯狂旋转起来,最后死死指向西北方,也就是他们前进的方向。
“震宫受冲,死门大开。”
金老黑睁开眼,那双眼睛浑浊得像两潭死水,却透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豆豆啊,你那本书上,有没有写,如果罗盘定不住针,该怎么办?”
马豆豆愣住了。
书上确实有记载,叫“鬼扶针”,是大凶之兆,唯一的解法是……
“跑?”马豆豆试探着问。
金老黑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是个嘲讽的笑:
“跑?进了那个局,想跑就得留下点东西。”
马豆豆觉得自己的腿肚子,开始转筋。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那点从书上看来的风水理论,在金老黑面前,就像是小学生在给爱因斯坦讲加减法。
“到了。”
彪哥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站起身拍了拍马豆豆的肩膀,
“把你的尿不湿穿好,准备干活。”
洛阳的雨,下得像有人在天上往下泼水。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泞的山道上。
马豆豆换了身身崭新的冲锋衣,已经被淋得透湿,背包沉得像背了座五指山。
前面带路的是个当地的老农,缩着脖子,一句话不说,只顾闷头走。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老农突然停下,指了指前面一片乱树林,转身就跑,连钱都没要。
“这老乡跑得比兔子还快。”
马豆豆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气喘吁吁,
“前面是有老虎,还是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