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ez暁税惘 最辛彰结庚欣哙
县城里的年味尚未散尽，反倒因元宵添了几分热闹。街巷上挂起了各色花灯，有兔子灯、走马灯、荷花灯，远远望去，红彤彤一片，映得夜色都暖了。孩童们提着花灯四处奔跑，嬉闹声与零星的鞭炮声交织在一起，裹着甜糯的汤圆香气，飘满了整座小城。
王瓶子三人在小院里也凑了回元宵的热闹。赵振东一早去集市买了糯米粉和红糖，王显生在灶房里和面、搓汤圆，笨拙却认真，煮好的汤圆浮在碗里，白白胖胖，咬一口，红糖馅流出来，甜得人舌尖发颤。三人围坐在小桌边，吃著汤圆，看着院门外飘来的花灯影子，也算过完了这个圆满的年。
“年也过了，元宵也闹了，该动身了。”王瓶子放下碗，擦了擦嘴角，语气沉稳，“县城虽安稳，却不是久留之地，咱们往南边去，振东你不是想看看南边的地界吗？正好顺路寻些稳妥的门路，也让显生多见识见识。”
赵振东颔首，眼里透著期待：“南边气候暖，珍玩行当也兴旺些，或许能遇着靠谱的路子。再者，避开北方的春寒，路上也舒坦些。
王显生早已收拾好了行囊，闻言立刻应道：“师傅去哪，我就去哪。”
次日一早，天刚亮，三人便锁了小院的门，将钥匙交给了隔壁帮忙照看的邻居，背着行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城西的小院。元宵过后，县城里的人少了些，他们避开闹市，从侧门出了城，在城外的路口等往南边去的班车。
1958年初的公路，大多还是土路，班车是老式的木炭车，车身颠簸，速度也慢。三人挤在车厢里，身边都是赶路的乡人，有背着包袱走亲戚的，有往城里寻活计的，车厢里满是烟火气与粗粝的尘土味。王瓶子叮嘱二人：“路上少说话，别露财，遇到盘查就说是走亲戚的，别惹不必要的麻烦。”
果然，车行至中途，遇到了路口的检查站，两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上车查验身份证明。王瓶子早有准备，从行囊里摸出三张提前备好的路条（临行前托镇上的熟人开的），递了过去，语气平和：“同志，我们是去南边走亲戚的，这是路条。”
工作人员仔细看了看路条，又扫了三人一眼，见他们穿着朴素，神色沉稳，不像可疑之人，便挥挥手放行了。车厢里的人都松了口气，王显生悄悄攥紧了腰间，直到车驶离检查站，才慢慢松开，心里暗自记下师傅的叮嘱——乱世行路，谨慎为上。
一路向南，景色渐渐变了。北方的萧瑟褪去，路边开始出现青绿的草木，空气也温润了许多。班车走走停停，中途在几个集镇停靠，上下客的人来来往往，车厢里的气味愈发复杂，有汗味、烟味，还有淡淡的草木清香。
赵振东靠窗坐着，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与村落，低声对王瓶子道：“再走半日，就能到临江镇了，那镇子靠着江，是南北往来的要道，咱们在那歇脚，打探打探消息，再做下一步打算。”
王瓶子点头：“临江镇人多眼杂，正好历练历练显生。咱们寻个僻静的客栈住下，先摸清当地的规矩，再看看有没有靠谱的行当消息——倒斗的营生不能常做，若是能寻个稳妥的买卖，也能长久。”
傍晚时分，班车终于抵达临江镇。这镇子果然热闹，临江而建，街道两旁都是商铺，有茶馆、客栈、杂货铺，还有几家专门做古玩字画的小店，透著几分商贸重镇的气息。江面上停泊著几艘木船，炊烟袅袅，渔民们正收拾著渔网，一派水乡景象。
三人寻了家临江的小客栈，客栈不大，却干净，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说话和气，见三人像是赶路的，便给了一间靠里的三人间，价钱也公道。安顿下来后，王瓶子让赵振东留在客栈照看行囊，自己带着王显生出去打探消息，顺便买点吃食。
街上的灯火已经亮起，江边的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格外舒服。王显生跟在师傅身后，仔细观察著镇上的人和事：路边的古玩店门口摆着些瓷器、玉器，大多是寻常物件，却也有几件看着成色不错；茶馆里坐满了人，有说书的、喝茶的，还有低声交谈的生意人；偶尔能看到穿着便衣的人在街角徘徊，眼神警惕，想来是镇上的联防队员。
“看到了吗？”王瓶子低声道，“这临江镇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说话办事要更谨慎。古玩店多，说明这里有懂行的人，往后若是再有物件要出手，或许能寻着门路，但也容易惹眼，不能大意。”
王显生点头，将师傅的话记在心里。二人买了些馒头、咸菜和一条刚打捞上来的鲜鱼，便返回了客栈。赵振东已经烧好了热水，三人围坐在桌边，吃著简单的晚饭，聊著临江镇的情况。
“我刚才跟客栈老板搭了句话，”赵振东道，“这镇子靠着江，来往的商船多，古玩生意确实兴旺，有几个老掌柜是南方有名的藏家，嘴严手稳，就是门槛高，一般的物件入不了他们的眼。另外，听说江边有个废弃的码头，早年是货运要道，后来因为江水改道废弃了，附近好像有座老坟，没人敢靠近，不知真假。”
王瓶子眉头微挑：“老坟？先别轻举妄动。咱们刚来，情况不明，先歇几日，摸清底细再说。倒斗的营生，宁可慢，不可急，稳妥第一。”
夜色渐深，临江镇的喧嚣渐渐平息，只有江水拍打着江岸的声响，伴着客栈窗外的灯火，格外安静。王显生躺在硬板床上，听着江水声，心里没有了以往的忐忑，反倒多了几分期待。他知道，这趟南行，不仅是师傅带着他历练，更是他成长的新起点。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映出三人的身影。临江镇的夜，安稳而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