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暗门后的石阶蜿蜒向上,青石覆著薄霜,湿滑难行,天光堪堪从石阶缝隙里漏下几缕,驱散了些许地底阴寒。我得书城 哽辛罪哙一行人不敢耽搁,赵振东持旋风铲在前开路,王瓶子寸步不离护着身背至宝的王显生走在正中,鬼手张带着手下断后,老炮儿李攥著开山斧紧随其后,脚步疾快,只想尽早踏出这百丈地宫。
众人刚行至石阶中段,身后骤然传来滔天轰鸣,地底主墓室方向的水银暗渠彻底崩裂,青黑的汞液裹着碎石,顺着石阶缝隙疯狂向上倒灌,银亮的液流翻涌如潮,所过之处,青石瞬间被蚀出斑驳黑痕,刺鼻的腥气直冲鼻腔,呛得人头晕目眩。
“不好!水银倒灌了!”鬼手张厉声喝喊,反手将身后两名手下往前猛推,“快往上跑!汞液沾身即蚀骨,被淹上半点都活不成!”
汞液追着众人的脚步往上涌,水声震耳欲聋,石阶湿滑,有人脚下打滑险些摔倒,王瓶子回身一记短刀鞘砸在石棱上,借力将人拽起,沉声道:“别慌!踩着石阶凸起处走,快!”
王显生将肩头的背包死死搂在怀里,背包里的至宝硌得胸口发疼,他却半点不敢松手,紧跟在师傅身后,指尖抠著石阶边缘的凸起,这趟探墓的全部收获,纵使身后汞液滔天,他也绝不能让宝物有分毫闪失。
祸不单行,水银倒灌的震波尚未平息,石阶两侧的石壁骤然开裂,密密麻麻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大块大块的青黑石轰然坠落,碎石砸在石阶上迸起四溅火星,尖利的石刺斜斜探出,堪堪擦著王显生的后背划过,将他的衣摆撕开一道大口子,刺骨的寒意裹着石屑扑在身上,惊得他心头骤跳。
“塌方了!”赵振东旋身横起旋风铲,铲面死死抵住一块滚落的巨石,臂膀青筋暴起,吼声震彻石阶甬道,“显生,贴紧石壁走!师兄,你带他先冲上去,我来挡!”
巨石压得旋风铲咯吱作响,赵振东脚下的青石应声碎裂,他咬著牙硬生生将巨石往旁掀去,石身撞在另一侧石壁上,轰然崩裂成无数碎石。王瓶子借着这间隙,拽著王显生的胳膊往前猛冲,老炮儿李抡起开山斧,将挡路的石刺尽数劈断,硬生生劈开一条通路。
鬼手张带来的人手里,有一人躲闪不及,被碎石砸中肩头,骨头碎裂的脆响伴着哀嚎响起,他却咬牙爬起来,捂著伤口继续狂奔:“别管我!先出去!”
这地宫的逃生石阶,竟是最后一道暗藏的死关。当年设下此道,本就是为防闯入者盗宝后脱身,水银倒灌、石壁塌方相辅相成,但凡触发,便要将人尽数困死在地底,永世不得超生。千年岁月磨蚀,机关威力未减分毫,反倒因众人的缠斗彻底激化,成了最致命的绝杀。
众人拼了命往上奔逃,汞液已追至身后数丈,碎石还在不断坠落,石阶越来越窄,到最后竟只剩一人宽的隘口,隘口上方的石壁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彻底封死通路。王显生被王瓶子推在最前,他弓著身子,将背包护在胸前,拼尽全力钻进隘口,赵振东紧随其后,旋风铲狠狠撑住隘口石棱,嘶吼道:“所有人快过!隘口要塌了!”
王瓶子、老炮儿李与鬼手张的手下接连钻过隘口,最后只剩鬼手张与赵振东二人,此时隘口上方的巨石已然下坠,赵振东猛地将鬼手张往前一推,自己则借着旋风铲的力道纵身跃起,堪堪从石缝里钻了出去。巨石轰然落下,彻底封死了身后的石阶甬道,水银与碎石被尽数挡在下方,轰鸣之声渐渐远去,只余下众人粗重的喘息。
隘口之外,是一段倾斜的土道,土道尽头透著刺眼的天光,混著山林间清新的草木气息,终于驱散了地底的阴寒与腥气。众人跌跌撞撞冲出土道,重重摔在雾隐山的密林里,身下是松软的腐叶与青苔,抬头便是遮天蔽日的林木,耳畔是鸟鸣虫嘶,恍如隔世。
王显生第一时间撑著身子坐起,慌忙检查怀里的背包,拉开帆布拉链一看,里头的羊脂玉璧、鎏金嵌玉青铜剑、螭龙青玉佩、鎏金侯印与赤金红宝石簪,件件完好无损,连半点磕碰都没有,他悬著的心终是彻底落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王瓶子扶著石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石屑与尘土,看向众人,沉声道:“都没事吧?清点人数。”
鬼手张点了点手下,沉声回应:“八人都在,一人肩头被碎石砸伤,其余皆是皮外伤,无碍。”
赵振东揉着发麻的臂膀,望着身后被巨石封死的地宫入口,入口处还在缓缓渗著寒气,碎石不断滚落,彻底将地底玄宫掩埋,他冷哼一声:“刘??这老东西,死了千年还留着这么些狠招,好在咱们命硬,总算逃出来了。”
老炮儿李瘫在地上,啐了口嘴里的泥土,望着头顶的天光,咧嘴苦笑:“娘的,这辈子探墓无数,从没像这回一样,差点把命撂在里头。水银追着屁股跑,石头砸著头,再晚半步,咱们就成了地底的枯骨了。”
王显生靠在树干上,望着怀里沉甸甸的背包,心头百感交集。
鬼手张走到王瓶子身侧,目光扫过密林深处,眉头微皱:“此地虽出了地宫,却仍在雾隐山腹地,山林里瘴气重,且常有野兽出没,天色也快暗了,咱们得趁早寻个落脚处,休整再下山。”
王瓶子颔首,转头看向王显生,见他气色尚可,只是有些脱力,便沉声道:“显生,把背包收妥。这山林里不比地宫安全,小心再遇不测。”
王显生立刻将背包紧了紧,背在肩头,牢牢系好帆布带,点头应下。他知晓,逃出地宫并非结束,雾隐山腹地危机四伏,且他们身携至宝,但凡被外人撞见,必会再起纷争,前路依旧暗藏凶险。
众人稍作休整,处理了伤口,便由赵振东在前开路,鬼手张断后,王瓶子护着王显生走在中间,一行人朝着密林外的方向缓步前行。日光透过林木缝隙洒下,落在众人身上,驱散了些许疲惫,身后的玄宫早已被巨石掩埋,千年的秘密与满室金玉,终究沉于地底,唯有王显生肩头的背包,藏着这趟险途最珍贵的收获,在日光下透著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