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口骤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铁器相磨的冷响混著粗重的喘息,六道身影,径直闯入了这百丈地底的主墓室。
来人个个面露凶光,手里攥著短弩、铁铲,目光扫过满室金玉与中央的玄金玉棺,眼底瞬间烧起贪婪的火,为首者冲著老水獭咧嘴狞笑:“水哥,果然让你料中了!这帮人真闯到了主棺跟前,宝贝全到手了!”
老水獭猛地转身,脸上再也不见半分此前同生共死的热络,眉眼间翻涌著阴鸷狠戾,朝着那六人摆了摆手,随即转头看向王瓶子、赵振东与王显生三人,嘴角扯出一抹淬毒的冷笑:“几位,一路辛苦。这玄冥侯墓的宝贝,可不是你们能独吞的。”
变故陡生,王显生心头一凛,反手将背包往身后紧了紧,短刀已然出鞘横在身前。老炮儿李怒目圆睁,开山斧狠狠顿在青石板上,震得水银暗渠里的汞液微微翻涌,厉声骂道:“老水獭!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咱们一路闯过铜矢阵、血池险,你竟暗地里藏了人手,想黑吃黑!”
“黑吃黑又如何?”老水獭嗤笑一声,抬脚踹翻身侧一尊鎏金铜灯,铜灯撞在石台上迸出脆响,字字句句透著狠辣,“入墓死的那三个,全是老子动的手脚!药罐子陈的解毒药,是老子换了汞毒料子,他才会遇瘴气暴毙;八字胡踩的血池翻板,是老子提前松了机括,让他摔下去喂了池底凶物;就连前殿替身棺旁的蛊丝,也是老子故意引著旁人去碰,不过是没料到你们命硬,竟都躲了过去。
他这话一出,墓室里瞬间落针可闻。众人这才恍然,从踏入雾隐山、进墓的第一刻起,老水獭就存了歹心。他明知墓中机关凶险,却假意随行,借着他们的本事破阵,闯过重重死关,自己则暗中联络人手,一路悄无声息尾随在后,不费分毫力气,专等众人摸到主墓室、收了至宝,再出来坐收渔利。那些枉死的同伴,不过是他谋夺珍宝的垫脚石,这一路的凶险,半数都有他暗中推波助澜的影子。
“你这畜生!”赵振东怒极,旋风铲一横,铲面寒光凛凛直指老水獭心口,“我与你称兄道弟,竟养出你这么个背主反噬的东西!”
“兄弟值几个钱?在老子眼里,唯有金银珍宝才是实在的。”老水獭抬手,身后六人立刻呈合围之势,将王瓶子四人困在墨玉棺台旁,短弩尽数上弦,寒芒死死锁著四人要害,“王瓶子,你们四人,架不住老子这边七人。识相的,就让那小子把背包交出来,我留你们一条活路,不然今日这玄金玉棺旁,就是你们的埋骨地!”
他身后的手下已然蠢蠢欲动,短弩箭簇瞄准了手无寸铁护着背包的王显生,眼看就要扣动扳机。老水獭面露得意,以为胜券在握,却见王瓶子非但未慌,反倒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抬眼望向甬道阴影处,沉声喝斥,声震四壁:“还不出来,等什么?!”
这一声喝罢,甬道后骤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八道身影踏着青石板大步而出,个个身手矫健,手里握著旋风铲、连珠弩,气势凛然。为首之人正是之前帮他们解帛书的——鬼手张。
王显生,现在知道那一晚他师傅和鬼手张聊的是什么了。
王瓶子让鬼手张带着人手暗中跟来护行,既防墓中机关反噬,也防队中人心异变。方才老水獭的人手现身、吐露恶行,他尽数看在眼里,只等王瓶子一声令下,便即刻现身。
八人甫一出现,便立刻呈扇形散开,将老水獭与其手下团团围住,弩箭上弦、刀斧出鞘,寒芒交错间,竟比老水獭的人手更具威压。老水獭脸色骤变,三角眼瞪得浑圆,难以置信地看着鬼手张:“你竟请了帮手!王瓶子,你早料到我会反水?”
“你入队时眼神飘忽、行事鬼祟,我岂会不防?”王瓶子短刀一横,挡在王显生身前,眼底冷光乍现,“我带显生入墓,是为教他历练本事,不是为了让你这小人算计。你想黑吃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老水獭见大势已去,心头慌了神,却仍不死心,嘶吼著挥手:“动手!先杀了他们,背包里的宝贝还是咱们的!”
可他手下六人刚要扣动扳机,鬼手张的人已然先发制人,连珠弩破空而出,弩箭精准钉在几人的手腕上,短弩应声落地。刀斧相撞的脆响、怒喝声瞬间炸开,两方缠斗在一起,鬼手张带来的皆是老手,配合默契、身手利落,不过片刻,老水獭的手下便尽数被放倒,个个被捆了手脚,瘫在地上哀嚎不止。
老水獭见手下溃败,竟想转身往甬道逃窜,王瓶子身形一晃,短刀鞘狠狠砸在他后颈,老水獭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赵振东上前,扯过腰间的麻绳,将他死死捆在墨玉棺台的立柱上,绳结勒得紧实,任他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
“留你性命,已是仁至义尽。”王瓶子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老水獭,声音冷硬,“你害人性命、背信弃义,就该留在这墓中,伴着刘??的枯骨,受这千年阴寒之苦。”
他们并未伤老水獭性命,也未将其带出墓去,只将他与一众手下尽数捆在墓室的石柱、石台旁,任其在这百丈地底,守着满室金玉与枯骸,自生自灭。这是对他背信反噬、残害同伴最狠的惩戒,比取他性命更甚。
解决完老水獭一众,墓室里终于恢复了平静。王显生抬手摸了摸肩头的背包,触手沉甸,里头的羊脂玉璧、鎏金嵌玉剑、螭龙玉佩、金印与红宝石簪,件件完好无损,悬著的心终是落了地。这趟险途得来的至宝,尽数护在他的背包里,分毫未失。
鬼手张收了兵刃,走到王瓶子身侧,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水银暗渠随时会异动,趁早从逃生暗门出去,迟了恐生变故。”
王瓶子颔首,转头看向赵振东与王显生,又瞥了眼一旁惊魂未定的老炮儿李:“收拾妥当,走!”
赵振东在前开路,鬼手张带着人手断后,王瓶子护着身背至宝的王显生走在中间,四人跟在鬼手张的队伍身后,径直朝着墓室后侧的逃生暗门走去。身后,被捆住的老水獭发出绝望的咒骂,却终究被众人抛在脑后;满室的金玉珍宝依旧璀璨,玄金玉棺里刘??的枯骸静静沉寂,千年的长生执念,终究抵不过人心的贪念与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