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丹腥气裹着刺骨寒意,从环形墓室深处扑面而来,呛得五人齐齐捂住口鼻。看书屋 芜错内容这气味绝非寻常药腥,混著汞毒的烈辣与腐物的甜腥,吸入半口便觉鼻腔灼痛、喉头发麻,裸露在外的手背肌肤,竟隐隐泛起细密的红疹子,火辣辣地疼,不消片刻便开始发干起皮,竟是丹毒侵肤的征兆。
“是丹毒瘴气,比水银瘴更烈,沾著就烂皮肉!”王瓶子沉声喝止欲往前闯的老炮儿李,扯下腰间半截粗布,浸水后牢牢裹住口鼻,“都用湿布捂严实,别露半点皮肉在外头,这墓室里的气,吸多了神仙难救。”
众人慌忙照做,将布巾、衣襟层层裹住口鼻,只留双眼视物。借着微光往墓室里探,这方环形地宫阔大得惊人,石壁由青黑石砌就,层层叠叠嵌著近百尊青铜丹炉,炉身铸著扭曲的云纹与篆字,炉口积著厚厚一层乌黑残渣,结着白花花的汞霜,指尖稍一碰触,残渣便簌簌往下掉,黑灰混著毒粉扬起,落在石面上当即蚀出细密的麻点。炉底淌著青黑的汞液,顺着石壁凹槽汇成细流,在地底蜿蜒成暗河,泛著冷冽的光,寒气顺着汞液蒸腾而上,冻得人骨头缝发疼。
丹炉之间的石壁上,凿着数十个齐整的壁龛,每龛里都立著一尊半人高的俑像,竟不是陶土所制,而是活生生的童男童女模样——肌肤莹白如生,肌理细腻得能瞧见皮下淡红的血丝,双目紧闭,唇瓣抿成淡粉,发丝乌黑垂落,连指尖都泛著鲜活的红润,宛若只是陷入沉睡,绝非历经千年的枯骸。
老水獭脚步极轻,凑到最近的一尊女童俑旁,指尖刚要触到俑身,便被王瓶子挥刀拦下,短刀擦着他指尖劈在石龛上,溅起火星:“别动!这是活俑,以秘药封身藏魂,皮肉里裹着尸毒,一碰就泄瘴,沾身即溃。”
话音未落,那尊女童俑的睫毛竟微微颤了颤,紧闭的眼睑下,似有黑影缓缓挪动,原本莹白的肌肤骤然泛起青黑,唇瓣也褪成死灰,一股腥腐的毒瘴从俑身毛孔里渗出来,在龛前凝成黑雾,石面被黑雾沾到,瞬间蚀出深坑。众人齐齐后退,心头发寒——这哪里是俑,分明是被活生生封在石龛里,以邪术续命千年的孩童,成了守窟的活煞。
“刘??这疯子,竟拿活人炼药封身,造这些邪物守墓。”老炮儿李攥著开山斧,怒声骂道,斧刃劈在身旁丹炉上,震得炉顶汞霜簌簌掉落,“为了长生,连稚子都不放过,畜生不如!”
炉身被劈的刹那,炉底突然传来咔嗒机括响,一尊丹炉的炉盖骤然弹开,青黑色的毒烟裹着火星喷涌而出,烟柱直冲穹顶,墓室里的丹毒瘴气瞬间浓了数倍,众人手背的红疹愈发灼痛,王显生咬著牙,将布巾又捂紧几分,余光瞥见炉口翻涌的毒烟里,竟混著细碎的骨渣,想来是炼药失败的牺牲品,尽数焚在了炉中。
“丹炉是机关枢纽,碰不得!”王瓶子拽著王显生往墓室中央退,目光扫过周遭,终是在墓室正中央瞧见一方青白玉台,台面上摆着一卷泛黄的玉简,玉简被汞液浸得发黑,却依旧字迹清晰,玉台下凿著细密的凹槽,与炉底汞液暗河相连,显是整座墓室的核心。
五人借着丹炉的掩护,步步挪向玉台。沿途丹炉接连发出机括响动,炉盖频频开合,毒烟、火星不断喷涌,赵振东抡著旋风铲,将扑面的毒烟尽数挡开,铲面被毒烟灼得发黑,烫得他掌心发麻,却始终不曾松手;老水獭身法灵动,避开从石龛里探出来的俑手,那些活俑似被生人气息惊动,四肢竟缓缓动弹,指甲泛著青黑,朝着众人抓来,却被石龛边缘的铁栅拦在龛内,嘶吼声闷在喉间,听得人耳膜生疼。
好不容易挨到玉台旁,王显生俯身凑近玉简,借着微光辨认其上简单的汉隶。字迹是刘??亲笔,字字句句皆是疯癫执念,满纸写着“魂蝉蜕”之术,言要借雾隐山脉地脉阴气,以童男童女精血为引,融汞毒丹火炼体,蜕尸成仙,永踞地底。玉简末尾,还刻着数行咒文,笔触扭曲,混著干涸的黑血,想来是墓主以血书咒,欲要强行催动邪术。
“魂蝉蜕竟是想借地脉阴气,把自个儿炼成不死的邪物。”王显生心头震颤,抬头看向王瓶子,“师傅,这邪术怕是真有几分门道,刘??耗二十年建陵,怕是就为了在这地底行此邪术。”
王瓶子指尖摩挲著玉简边缘,触感冰凉刺骨,沉声道:“旁门左道罢了,以毒炼体,以血养魂,就算成了,也只是个不人不鬼的东西,算什么长生。这玉简是他的邪术根由,也是这墓室的机关引子,碰不得。”
他话音刚落,整座墓室突然剧烈震颤,壁龛里的活俑尽数睁眼,瞳仁泛著青黑的光,嘶吼著撞向石栅,栅条被撞得吱呀作响,眼看便要崩裂;炉底汞液暗河翻涌,青黑汞浪顺着凹槽漫上玉台,玉简被汞液浸过,竟隐隐泛起幽绿的光,墓室穹顶的石缝里,开始渗下黑黏的毒水,滴落在石面上,滋滋蚀出深坑。
“机关动了!这墓室要封死!”老水獭急声大喊,目光扫过墓室四周,终是在玉台后方的石壁上,瞧见一道窄窄的石门,石门半掩,缝后透著石阶的轮廓,“那有通路,往下走的!”
王瓶子当机立断,抬手将玉简扫落玉台,撞在一旁丹炉上碎成数片,玉简碎裂的刹那,活俑的嘶吼声骤然弱了几分,汞液翻涌的势头也缓了下来。“快走!丹炉汞液随时会漫过来,被淹上就没活路!”
五人齐齐转身,朝着那道石门冲去。活俑撞裂石栅,嘶吼著追来,却被身后翻涌的汞液截住,青黑汞浪漫过俑身,瞬间蚀得皮肉消融,只余下森森白骨,在汞液里沉浮打转;丹炉喷吐的毒烟越来越浓,却始终追不上众人的脚步。
堪堪冲进石门,身后便传来轰隆闷响,石门在机括催动下缓缓闭合,将毒烟、汞液与活俑的嘶吼尽数隔在门外。五人踉跄著踏上门后的石阶,重重喘著粗气,方才裹在口鼻的布巾,已被丹毒瘴气浸得发黑,手背的红疹火辣辣地疼,却万幸无人受伤,更无一人折损。
这石阶比先前的通天阶、棺底梯道更陡,也更窄,依著石壁开凿而成,石阶两侧的石壁渗著黑黏的毒汁,落在哪便蚀在哪,连青石都被蚀得坑洼不平。地底的寒气愈发浓重,混著淡淡的尸气与丹毒,石阶蜿蜒向下,望不到尽头,唯有更深处传来的水流声,隐隐约约,衬得这地底甬道愈发幽深可怖。
王显生扶著冰凉的石壁,一步步往下挪,指尖攥著短刀,指节泛白。方才那方长生邪窟,比九宫血池、黄肠题凑更添几分邪异,刘??的疯癫执念,竟化作满室的丹炉与活俑,成了拦路的死关。入墓至今,他们闯过四重险境,离那百丈之下的主墓室又近了一步,可前路的凶险,却愈发扑朔迷离。
老炮儿李揉着被毒瘴灼得发红的脸颊,啐了口唾沫:“娘的,这墓主就是个疯子,炼药炼出满室邪物,往后的路,怕是更邪门。”
赵振东撑著旋风铲,目光望向石阶深处的黑暗,沉声道:“邪门也好,凶险也罢,既走到这,便只能往下走。”
王瓶子走在最前,短刀抵著石阶,声音冷得像地底的寒水:“都警醒著。这墓里的机关,一层比一层狠。
微光里,五道身影顺着陡峭的石阶,一步步朝着地底更深处挪去。汞毒、丹瘴、活俑皆被抛在身后,可百丈地底的主墓室,依旧遥不可及,藏在黑暗里的未知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