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墓室的珠光堪堪照亮椁后那片深邃，死寂中，一种细微的、几不可闻的“悉索”声，如同无数干燥的叶片在极远处摩擦。王瓶子猛地抬手，示意噤声。杨青山的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手已按上腰间皮囊。
不是幻觉。那声音在缓慢靠近，越来越清晰，不再是“悉索”，而是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扑棱”声，夹杂着尖细短促的“吱吱”鸣叫。
黑暗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流淌”出来——不是水，是活物！起初只是几点零星的、快速闪动的黑影，随即，如同开闸的洪水，大群黑压压的飞行生物从椁后阴影中涌出！它们体型不大，翼展约莫半尺，通体漆黑，唯有眼睛在珠光反射下闪著暗红的光点。翅膀薄膜快速扇动，带起混乱的气流和浓烈的、难以形容的腥臊气味，像是陈年粪污混合著某种刺鼻的氨水味。
“墓蝠！”杨青山低喝，声音紧绷，“小心！别让它们近身！这东西在墓里活了不知多少代，爪牙带毒，身上尽是腐尸病菌！”
话音未落，蝠群已如一片黑云，带着尖锐的鸣叫，朝着四人所在的光亮处猛扑过来！数量成百上千，瞬间遮蔽了小半墓室空间！
“围拢！护住头脸！”王瓶子厉声道，与赵振东、王显生迅速背靠背，挥动手中的工兵铲和短刀，拨打扑到近前的蝙蝠。蝙蝠悍不畏死，速度快得惊人，专门往人裸露的皮肤、眼睛扑咬。王显生脸上立刻被一只蝙蝠的利爪划出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杨青山动作最快，已从皮囊中抓出一把混合了硫磺和某种辛辣药物的粉末，迎风撒向扑来的蝠群。粉末刺鼻，部分蝙蝠触及后发出更加尖利的叫声，行动稍显紊乱，在空中打旋，但更多的蝙蝠只是略微一滞，便继续扑来。
“普通驱虫药没用！这些蝙蝠早习惯了墓里的怪味！”杨青山快速判断，又掏出几枚蜡丸，砸向地面和附近的青铜器。蜡丸碎裂，爆出更浓的黄色烟雾，气味更加辛辣呛人，甚至带着微弱的火光。这次效果明显一些，靠近烟雾的蝙蝠纷纷惊惶避开，但烟雾范围有限，无法覆盖整个蝠群。
蝙蝠的攻击并非杂乱无章。它们似乎有一定的协作性，一部分在前冲撞干扰，吸引注意力和挥舞的武器；另一部分则从刁钻的角度，如腋下、腿侧、甚至试图从背后空隙钻入，目标明确——撕咬、抓挠，留下伤口。
赵振东本就伤重，动作迟缓，转眼间手臂、脖颈又被划开几道口子，伤口迅速发黑肿胀，传来麻痹感。“有毒！”他闷哼道。
王瓶子挥舞工兵铲，拍落几只蝙蝠，但铲面挥舞带起的风声反而吸引了更多蝙蝠的围攻。他注意到，这些蝙蝠似乎对声音和气流异常敏感。“别乱挥！护住要害，用火！”
火把！王显生想起还有最后一支短火把，连忙点燃。跳跃的火焰亮起，果然让靠近的蝙蝠产生了明显的忌惮，尖啸著飞开一段距离，但依旧在外围盘旋，不肯离去。火焰是希望，但也让光亮处的四人成了更明显的靶子，远处黑暗中的蝙蝠仍在不断涌来，黑云压顶。
“它们怕火，但火把撑不了多久！”王显生喊道，火把在快速燃烧。
杨青山目光急扫，落在墓室四角那些青铜礼器和巨大的油灯盏上。“油！那些灯盏里可能有残存的油脂！泼出去烧！”
王瓶子闻言，立刻冲向最近的一个青铜雁鱼灯。灯盏颇重，他奋力将其推倒，里面果然有些早已板结的黑色膏状物。他用铲尖挑起一些，就着火把点燃。膏状物极难点燃，只冒出浓烟和微弱的火苗。
但这点火苗和浓烟，已让盘旋的蝠群更加躁动。一些蝙蝠试图扑灭火苗，却被烟雾熏得晕头转向。
“不够！”赵振东嘶声道，他感到毒素在蔓延，视线开始模糊。
王显生心急如焚，火光映着他脸上的血痕。他忽然瞥见墓室墙壁上，那些彩绘的云气纹之间，似乎有一些细小的孔洞。刚才蝙蝠就是从类似的黑暗孔洞中涌出的如果堵住源头？
“师父！墙上！那些出蝙蝠的洞！”他大声提醒。
王瓶子和杨青山也立刻注意到了。但洞孔细小，数量不少，分布在椁室后方及两侧高处的岩壁上，难以触及。
“用东西塞！”杨青山当机立断，从自己那大木箱里飞快扯出几块备用的、浸过防火药水的厚布，“点燃了扔过去！堵不住也熏死它们！”
王显生接过一块布，就着火把点燃边缘。浸药的布燃烧缓慢，冒着浓烈的白烟。他瞄准一个不断有蝙蝠飞出的孔洞，奋力将燃烧的布团掷去！
布团撞在岩壁上，落在孔洞下方，浓烟滚滚上升，正好笼罩了那片区域。孔洞中飞出的蝙蝠顿时大乱，有的被烟熏得掉头钻回，有的晕头转向撞在墙上。
王瓶子和杨青山也如法炮制，将点燃的布团扔向其他主要的孔洞区域。
浓烟迅速在墓室上半部弥漫开来，辛辣刺鼻。这对四人也是折磨，他们不得不压低身形，用浸湿的布片掩住口鼻。但对蝙蝠的打击是显著的。大量蝙蝠被烟雾驱散、干扰，攻击阵型大乱，尖叫声响成一片，许多蝙蝠盲目地撞在一起，或仓皇飞回黑暗的孔洞。仍在坚持攻击的，也失去了之前的章法和锐气。
“趁现在！冲过去，把那个最大的洞堵死！”杨青山指向椁室正后方，最高处一个明显比其他洞口更大的黑暗窟窿，那里仍有蝙蝠源源不断飞出。
王瓶子咬牙，抄起地上一个倾倒的青铜豆（一种高足器皿），里面还有些板结的膏状物。他将火把残余的火焰引燃膏状物，虽然烧得不好，但浓烟更甚。他冒着被零星蝙蝠攻击的风险，冲到椁室后方，奋力将燃烧冒烟的青铜豆，塞向那个最大的孔洞！
洞口较大，青铜豆未能完全塞入，卡在边缘，但浓烟滚滚灌入洞内。立刻，洞内传出无数蝙蝠惊慌失措、互相踩踏的尖锐鸣叫和扑棱声，飞出的蝙蝠数量锐减。
杨青山也冲过来，将最后一大块燃烧的布团塞进洞口缝隙。
烟雾彻底封锁了最大的源头。其他小洞在浓烟笼罩下，也不再是安全的出入口。
失去了后续援军和稳定出处的蝠群，开始彻底溃散。它们惊恐地鸣叫着，在弥漫烟雾的墓室中胡乱飞舞，撞上墙壁、礼器，或彼此相撞，如同无头苍蝇。许多坠落在地，挣扎扑腾。
仍有少数凶悍的蝙蝠试图攻击，但已不成气候，被四人轻易击落或驱赶。
良久，烟雾稍散（墓室似乎有极缓慢的气流），墓室内渐渐安静下来。地上落了厚厚一层死伤或晕厥的黑色蝙蝠，空气中弥漫着焦糊、腥臊和刺鼻药烟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空中再无成群的蝠影，只有零星几只还在高处惊恐地盘旋，最终也消失在黑暗的孔洞中。
四人狼狈不堪，身上多处挂彩，尤以赵振东伤势最重，蝙蝠的毒素让他嘴唇发紫，意识模糊。王显生脸上伤口火辣，头晕目眩。王瓶子和杨青山也受了些皮外伤，吸入烟雾后肺部灼痛。
但无论如何，这突如其来的、源自现实生物的恐怖袭击，被他们用火与烟，勉强击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