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11月,台北。空气里弥漫着与香港不同的初冬气息,干燥而微冷,但一种节庆般的躁动正在酝酿。这躁动背后,是一场精心策划、意义远超寻常演唱会的行业战役。
这一切的缘起,可追溯到宝丽金台湾分公司的一次午餐谈话。负责《永远的朋友》专辑企划的刘虞瑞,与才子周治平等同仁闲聊时,望着每年年底飞碟、滚石两大本土巨头固定举办的、声势浩大的拼盘演唱会,不禁感慨:宝丽金唱片在华语乐坛实力雄厚,尤其在港星资源上得天独厚,为何不能在台湾也举办一场足以震动市场、确立鼎足之势的大型演唱会?这个提议,最初在台湾宝丽金内部并未激起太大水花。毕竟,当时台湾宝丽金旗下,虽有名声正盛的创作才子童安格,但城市少女势头已缓,张镐哲凭《北风》初露锋芒,周治平尚未发片……仅靠自家力量,难以撑起足以与飞碟、滚石抗衡的“开山立威”之战。预算不菲,且必须引入香港乃至其他地区的强势艺人,花费更巨,高层难免踌躇。
最终,是时任宝丽金远东区总裁、被誉为香港唱片业“太上皇”的郑东汉(郑中基之父,首位华人国际唱片公司远东区总裁,掌管范围包括日本、澳大利亚等难以进入的市场)力排众议,拍板定案。他的目光,早已超越了台湾一岛之争。他敏锐地看到了刚刚开放、潜力无限的大陆市场,决意将“永远的朋友”这个案子,抬高到亚太集团的战略规格,旨在通过一场极致豪华、汇聚顶级资源的慈善盛会,一举打响宝丽金在整个华人世界的品牌声量,为未来布局铺路。他下达指令:各分公司必须全力配合,资源倾斜。
于是,一场空前规模的动员开始了。香港宝丽金(及关联厂牌新艺宝)派出了最具分量的阵容:宣布不再领奖的谭咏麟,以及已宣布退出歌坛的张国荣——这两位天王因粉丝恶性竞争已形成“王不见王”的尴尬局面,能让他们再次同框,被视作“不可能的任务”,却恰恰是郑东汉亲自出面协调达成的关键噱头,足以占据所有娱乐头条。此外,还有如日中天的张学友,风格独特的达明一派,势头凶猛的beyond、草蜢,以及柏安妮等。新加坡分公司派出了实力唱将姜鄠。而台湾本土,则在压力下紧急筹谋:力邀知名度极高的演员金素梅、何家劲、甄秀珍跨界加盟以壮声势;同时急寻新人,如何如惠、李傲梅、郑婷等,在周治平等人力保下仓促成军,力求保住“主办方”的十席半壁江山,尽管深知成功率难料,亦属“非战之罪”。
因此,台北市立体育场今夜汇聚的,不仅是星光,更是一场牵动宝丽金亚太战略、凝聚三地资源、破冰天王隔阂、并承载慈善使命的复杂棋局。每一个名字的出现,每一次出场顺序的安排(最终方案是张国荣唱第一句,谭咏麟担纲最重要的副歌,其中微妙平衡煞费苦心),都蕴含着无数幕后角力与妥协。
在这样的背景下,beyond的登场,意义非凡。 他们不仅是香港乐坛崛起的摇滚新势力代表,更是宝丽金试图展示其音乐多元性、吸引更年轻、更追求态度与真实感的听众的重要棋子。尤其是他们被安排首次在如此大型场合演唱国语歌曲,这既是挑战,也是公司对他们市场拓展潜力的认可与试探。
后台的喧嚣,因此更添一层复杂的底色。beyond休息室的门被敲响,谭咏麟与张学友的探班鼓励,不仅是前辈关怀,也隐约透着某种“统一战线”的凝聚感。家驹那句“呢度阵仗真系好大”的感慨,此刻听来,含义更深——他感受到的,不仅是物理空间的庞大与观众的陌生,更是置身于一个宏大行业叙事中心的无形压力与机遇。
乐瑶穿梭其中,耳闻目染,更能体会这份不同寻常。她听到工作人员低声议论着“郑先生亲自定的调子”、“谭张同框太难得了”、“台湾这边压力山大”,也看到来自不同地区的艺人脸上那种混杂着兴奋、紧张、以及身处历史性场合的微妙神情。她为beyond打点一切时,心绪也更加审慎,明白今夜每一步,都可能被置于更广阔的审视之下。
台北市立体育场内外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宝丽金唱片公司集结旗下港台新三地群星,举办名为“永远的朋友”的大型慈善演唱会,旨在为植物人、智障儿童及颜面伤残等团体劝募,将音乐的力量转化为具体的爱心行动。宣传语掷地有声:“把爱心化成具体行动,要和每个拥有一颗炽热心的人,做一个永远的朋友!”
阵容堪称豪华:天皇巨星谭咏麟、风头正劲的张学友、活力四射的草蜢、风格独特的达明一派、俊朗的何家劲、来自台湾的创作才子童安格、周治平,以及张镐哲、金素梅、柏安妮、黄雅珉等众多颇具特色的歌手。而beyond,作为宝丽金香港厂牌下崛起最快、摇滚旗帜鲜明的乐队,也位列其中,并将在这场汇聚了多元音乐风格的盛宴中,迎来一个重要的“第一次”——首次在公开的大型演唱会上演唱国语歌曲。
后台比往常任何一次演出都要庞大和繁忙。不同地域、不同风格的艺人及其团队穿梭往来,粤语、国语、英语交织,打招呼、寒暄、对流程的声音此起彼伏。化妆间、休息室被划分成若干区域,空气里混合着各种化妆品、发胶、咖啡和紧张兴奋的气息。
beyond被安排在其中一个相对独立的休息室内。四人已换上为今晚演出准备的服装——并非在香港常见的随意休闲风,而是更具舞台感和统一性的造型:剪裁利落的皮衣、质感特别的衬衫、带有铆钉或徽章的背心,既保留了摇滚内核,又多了几分面对更广阔舞台的郑重。家驹正低头调试着他的电吉他,神情专注;阿paul和世荣在检查效果器和鼓棒;家强则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头发,显得有些许紧绷——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如此多“师兄”、“前辈”和陌生的台湾观众面前表演,还要挑战国语歌。
乐瑶作为随行助理,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她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黑色针织衫和长裤,头发利落地盘起,脖子上挂着工作证,手里拿着详尽的流程单、物品清单和对讲机。她刚刚与主办方再次确认了beyond的出场顺序、麦克风通道、灯光cue点和升降台安全,又检查了一遍备用的琴弦、拨片、鼓皮和电池。此刻,她正将几瓶补充电解质的运动饮料递给每个人。
“放松啲,就当我哋平时演出一样。” 乐瑶轻声对家强说,又看向家驹,“国语歌词记熟了?要不要再对一遍?”
家驹抬起头,接过饮料,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压力,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亮光:“放心,冇问题。就系……” 他顿了顿,环顾了一下略显嘈杂的周遭,“呢度阵仗真系好大。”
“阵仗大,正好让更多人听到beyond嘅声音。” 乐瑶语气平静而肯定,将一瓶水拧开递给他。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敲响,随即推开。进来的是笑容满面、气场强大的谭咏麟(an)和跟在他身后、同样带着亲切笑容的张学友。
“beyond!几位后生仔,准备成点啊?” 谭咏麟操着略带港腔的国语,热情地打招呼。
beyond几人连忙起身问好。“an哥!”“学友哥!”
“唔使客气,坐低坐低。” 谭咏麟摆摆手,目光在家驹身上停留,“家驹,听讲你哋今晚要唱国语歌?够胆色!有冇紧张啊?”
家驹摸了摸后脑勺,实话实说:“有少少,但更多系兴奋。第一次喺咁大场合唱国语。”
张学友温和地接口:“冇问题嘅,你哋嘅音乐本身就够力量,语言只系桥梁。记住嗰份感觉就得。” 他作为近年来在国语市场也取得巨大成功的歌手,这话说得格外有分量。
两位天王的探班和鼓励,无疑给beyond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短暂交谈后,他们又匆匆去往自己的休息室准备。
乐瑶看着谭咏麟和张学友离开的背影,又看看眼前似乎放松了一些的beyond四人,心中也安定不少。这个后台,星光熠熠,竞争无形,但也存在着前辈提携后辈的温暖。beyond正在一步步踏入这个更广阔、也更复杂的舞台中央。
演出正式开始。巨大的体育场座无虚席,荧光棒汇成海洋。一个个熟悉的歌手登台,引发一阵阵欢呼浪潮。谭咏麟的深情、张学友的穿透力、草蜢的动感、达明一派的迷离……将现场气氛不断推向高点。
终于,报幕声响起:“接下来,来自香港的摇滚力量——beyond!他们今晚将为我们带来特别的表演!”
舞台灯光变幻,聚焦。beyond四人站定位置。家驹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用他努力练习过、仍带着明显粤语口音但清晰诚恳的国语说道:“大家好,我们是beyond。这首歌,送给所有永远的朋友,希望音乐能传递一份力量。”
话音落下,熟悉的《真的爱你》前奏响起,但家驹开口唱出的,却是国语版本的《真的爱你》即《你知道我的迷惘》。他的声音透过巨大的音响传遍全场,真挚而充满力量。尽管发音并非字正腔圆,但那灌注在旋律中的情感,对母爱、对关怀、对信念的诠释,跨越了语言的细微隔阂,直抵人心。
台下的台湾观众或许有些人是第一次现场接触beyond,但这首旋律优美、情感真挚的歌曲迅速抓住了他们的耳朵。随着副歌来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跟着合唱。当家驹唱到高亢处,舞台灯光打在他投入的脸上,汗水闪烁,那种纯粹的音乐感染力,让“摇滚”二字超越了地域和语言的限制。
紧接着,他们又演唱了《午夜迷墙》等代表曲目,强烈的节奏和现场爆发力彻底点燃了台下观众的热情。第一次,在这个陌生的舞台,用陌生的语言,他们同样收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后台通道口,乐瑶和rose、阿中站在一起,透过监视器看着台上的演出。当看到家驹顺利完成国语演唱,看到台下观众的热烈反应,乐瑶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身边,刚刚结束表演的草蜢成员也驻足观看,蔡一杰忍不住赞道:“beyond真系好有energy!”
演出圆满成功。回到后台,beyond四人脸上都带着酣畅淋漓后的疲惫与兴奋。汗水浸湿了演出服,但眼睛格外明亮。
“感觉点?” 乐瑶迎上去,递上毛巾和水。
“正!” 家强第一个喊道,“台下反应好热烈!”
“国语……总算冇唱错词。” 阿paul抹了把汗,笑道。
家驹喝了一大口水,看向乐瑶,眼神交汇,无需多言,那份 shared 的紧张与此刻的释然、成就感,尽在不言中。他褪下被汗水浸湿的皮手套,随手递给乐瑶,她自然地接过,如同接过他每一次舞台征战后的“战利品”。
这时,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前来通知,所有参与演出的艺人最后要一同登台,合唱主题曲《永远的朋友》,为慈善募捐做最终呼吁。
巨大的舞台上,宝丽金群星汇聚,谭咏麟、张学友、beyond、草蜢、达明一派、童安格、何家劲……星光耀眼。他们并肩而立,共同唱响对友谊、爱心与和平的祝愿。台下荧光摇曳,掌声如潮。这一刻,音乐真正成为了连接你我、传递善意的桥梁。
站在人群中的beyond,或许还不是最中央的焦点,但他们的声音坚定地融入了这片爱的和声。家驹站在兄长般的谭咏麟身边,望向台下那片光的海洋,心中涌起的,不仅是参与慈善的自豪,更有一种更清晰的预感:他们的音乐之路,必将超越香江,走向更辽阔的天地。而身边伙伴的扶持,幕后那个总是默默打理好一切的身影,是他闯荡这片天地时,心底最安稳的归处。
演唱会落幕,爱心在歌声中传递。对beyond而言,1989年11月的这个台北夜晚,不仅是一次成功的演出,一个慈善的善举,更是他们“打出口碑,冲出香港”进程中,扎实而闪亮的一步。后台的喧嚣渐渐散去,但那份混合着汗水、掌声、陌生方言的善意以及音乐共鸣的复杂滋味,将长久地留在他们的记忆里,化为前行的动力。
演唱会终于在温馨感人的大合唱中落下帷幕,掌声与欢呼声久久不息。然而,对于后台的工作人员和艺人团队而言,另一场紧张而有序的“战役”才刚刚开始。
退场通道瞬间变得拥挤而嘈杂。汗水未干的艺人们、手持各种器材的工作人员、蜂拥而至的媒体记者、以及主办方和各地分公司的高层,交织成一片繁忙而略显混乱的景象。灯光不再聚焦舞台,而是散落在后台的每个角落,映照出张张或兴奋、或疲惫、或挂着职业笑容的面孔。
beyond作为今晚表现亮眼、备受关注的一支力量,自然成为许多人的焦点。王靖雯(阿菲) 在leslie的示意下,紧跟在家驹和beyond其他成员身后。她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牛仔裤和oversized短袖,脸上的妆容被汗水微微晕开,短发有些贴在额角,眼神里还残留着初次参与如此大型演出的些许懵然与兴奋,但更多的是努力保持的镇定。leslie低声对她交代:“跟住beyond师兄,多见识,多打招呼。”
于是,在退往专属休息室的短暂路途上,便形成了这样一幅景象:家驹、阿paul、世荣、家强走在前面,不时被相熟的香港艺人(如草蜢成员、达明一派的刘以达等)拦住,握手、拥抱、互相称赞“演出精彩”。王靖雯便乖巧地跟在半步之后,在家驹或其他人稍作停顿时,leslie或家驹便会简单引荐:“呢位系公司新师妹,王靖雯。”王靖雯便依言微微躬身或点头,用带着京腔的粤语或略显生硬的国语说“师兄好”、“姐姐好,演出好精彩”,态度谦逊,话不多,但眼神认真,努力记下每一张面孔和名字。也有热情的台湾本土艺人或工作人员认出她是新人,主动用国语攀谈两句,她便有些拘谨但礼貌地回应。
而在beyond和王靖雯周围,乐瑶和rose如同最默契的双翼,高效而隐形地运作着。
乐瑶走在稍微靠前或侧翼的位置,眼神锐利,时刻留意着前方的通道情况和人流。看到有大批媒体涌来,她会提前低声提醒家驹和队友:“前面有记者,准备好简短回应。” 当有非粤语区的艺人或工作人员,如台湾主办方人员、新加坡歌手姜鄠的助理等上前与beyond交流时,她立刻自然地上前半步。若对方说国语,她便用流利的国语略带南方口音但清晰准确,为家驹等人转达问候或问题,并将家驹的粤语回答简洁地翻译成国语;若遇到说英语的外籍工作人员或来自其他地区的媒体,她又能切换成流利的英语,确保沟通无误。她语速平稳,态度从容,既准确传达了意思,又丝毫不抢艺人的风头,更像一道顺畅的桥梁。
rose则更侧重于后勤与动线保障。她手里拿着beyond几人的随身物品袋和外套,眼观六路。看到有热情的粉丝或无关人员试图过于靠近,她会巧妙地用身体或手臂形成一道柔性的屏障,同时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遇到通道堵塞,她会迅速与现场保安或工作人员沟通,为beyond一行人开辟出相对顺畅的通行空间。她还会适时地递上水瓶、纸巾,在家驹与人交谈间隙,快速低声提醒接下来的流程:“五分钟后到三号休息室接受xx媒体群访,之后是庆功宴入场。”
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乐瑶专注于“沟通”与“信息”,rose掌控着“动线”与“物资”。她们的动作干脆利落,眼神交流频繁,一个手势或一个简短词语就能明白对方意图。在如此嘈杂纷乱的后台,她们为beyond,以及暂时跟随的王靖雯,营造出了一个相对有序、高效的移动“气泡”,既保证了必要的社交曝光与业界互动,又确保了艺人能够以最佳状态应对各个环节,不会被无序的人流或突发状况干扰。
王靖雯默默观察着乐瑶和rose的行事,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这种在镁光灯背后运转自如的专业素养,与她之前在录音室或小型活动见过的助理截然不同。她看到乐瑶面带微笑、不卑不亢地与一位台湾资深音乐制作人用国语交谈,为家驹约好了稍后的茶叙时间;也看到rose仅仅用几个眼神和手势,就引导着他们这一小队人避开了最拥挤的主通道,从一条相对安静的后台走廊顺利抵达了休息室区域。
当终于进入相对安静的专属休息室,隔绝了大部分外面的喧嚣,王靖雯才轻轻地舒了口气。乐瑶迅速检查了室内环境,确认物品齐全,然后对家驹说:“十分钟后xx电视台专访,在隔壁二号室,稿子要点我已经和阿中核对过,他会在那边等。庆功宴七点半开始,主桌有预留位置。” 接着,她转向王靖雯,语气温和:“阿菲,leslie哥说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先休息一下,稍后庆功宴一起过去。需要什么可以跟我说。”
王靖雯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haylee姐。” 她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依旧安静,但显然放松了不少。
家驹接过乐瑶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看着她依旧沉静专注的侧脸,后台的纷扰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慌乱的痕迹。他想起刚才她用不同语言应对自如的样子,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也因她的可靠而稍稍松弛。他摘下已经被汗水浸透的护腕,很自然地递给正在整理物品的乐瑶。她接过,甚至没有多看,便妥善地放入专门的收纳袋中,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
休息室里,beyond几人低声交流着今晚的演出,王靖雯安静倾听。乐瑶和rose则又开始核对接下来的行程表,检查服装备用件,与外界进行着最后的沟通确认。专业、冷静、有条不紊——这就是成功演出幕后,不可或缺的支撑力量。在这个星光璀璨又竞争激烈的行业里,前台的光芒万丈与后台的缜密运作,共同构成了完整的图景。而乐瑶,无疑是这幅图景中,一道沉静而不可或缺的底色。
紧绷的神经随着休息室的门关闭而稍有松懈,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生理感受——饥饿。为了保持最佳舞台状态和防止意外,beyond几人依照惯例,在上台前至少一个小时便不再进食,此刻,距离他们上台已过去三个多小时,高强度演出消耗了大量体力,胃里早已空空如也。
家强第一个瘫坐在沙发上,摸着肚子哀嚎:“好饿啊……前心贴后背了……”
阿 paul 也揉了揉胃部,有气无力地说:“庆功宴几点开始?我感觉能吃下一头牛。”
世荣虽然没说话,但拧开一瓶水慢慢喝着的动作,也透露出急需补充能量的状态。
家驹靠在化妆台边,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饥饿感同样明显,只是他习惯性地先关注其他事情,目光扫过乐瑶,似乎在询问接下来的安排。
乐瑶对他们的习惯和状态了如指掌。她没说什么,只是迅速从随身携带的那个大帆布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保鲜盒。盒子里面,是精心切好的、约花生米大小的各种水果块——新鲜的苹果、清甜的雪梨、多汁的西瓜、酸甜的奇异果,颜色缤纷,整齐地码放着,旁边还放着几支独立包装的环保小叉子。
“先垫一垫,庆功宴还要一阵。” 乐瑶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她打开盒盖,清新的水果香气立刻飘散出来,在弥漫着汗水、化妆品和皮革气息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诱人。她将盒子和叉子分别递到四人手中。
“哇!haylee你真是救星!” 家强眼睛一亮,立刻接过,叉起一块西瓜就塞进嘴里,冰凉清甜的汁液瞬间缓解了喉咙的干渴和胃部的空虚,他满足地眯起眼。
阿paul和世荣也道谢接过,开始小口小口地吃起来。水果块的大小恰到好处,既能快速补充水分和糖分,又不会给空置过久的肠胃带来负担,更不用担心弄花妆容或影响稍后可能的简短采访。
家驹接过乐瑶递来的盒子和叉子,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指尖。他看着她,眼底有清晰的疲惫,但更多的是被妥帖照顾到的暖意。“多谢。”他低声道,叉起一块苹果放入口中,清甜的滋味和爽脆的口感,确实让紧绷的身体舒缓了一些。
乐瑶见他们开始进食,便不再耽搁。她转向rose,快速交代:“rose,你看着这里,水和水果不够旁边包里还有。庆功宴的座次表和流程在我包里蓝色文件夹,你再核对一下。我去处理一下媒体那边。”
rose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交给我。”
乐瑶点点头,重新拿起流程板和对讲机,步伐利落地走出休息室。门外,已有几家得到许可的媒体在等候区域,或焦急张望,或互相交谈。乐瑶调整了一下表情,换上专业而不失亲切的微笑,迎了上去。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beyond几位正在稍事休息,补充一点水分。” 她先以国语向台湾本地的几家媒体记者解释,声音清晰温和,“按照流程,接下来是十分钟的联合群访,在隔壁二号采访室。这是之前提交的采访提纲,我们这边没有额外的问题限制,但时间有限,还请各位老师尽量围绕今晚演出和音乐本身提问,感谢配合。” 她一边说,一边将打印好的采访须知和简单流程递给几位记者。
接着,她又转向两位似乎来自国际音乐刊物或香港驻台媒体的记者,切换成流利的英语,重复了类似的信息,并确认了他们的证件和预约。
面对记者们提出的“能否争取单独一分钟拍照时间”、“可否问及国语歌曲选择感想”、“对台湾观众印象如何”等具体问题,乐瑶应答得体,既满足了媒体的合理需求,又牢牢把控着节奏和边界,确保不会给休息中的艺人带来额外的、计划外的负担。
“拍照时间会在群访后统一安排,请大家稍安勿躁。”
“关于国语歌曲的感想,待会儿群访时可以直接向家驹提问,他非常乐意分享。”
“台湾观众的热情令人印象深刻,相信他们也会在采访中表达感谢。”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处理问题干脆果断,有效地安抚了等待的媒体,也为接下来的采访环节做好了顺畅铺垫。在后台略显混乱的环境里,她像一颗稳定运转的齿轮,将琐碎的事务有条不紊地纳入既定轨道。
休息室内,beyond几人慢慢吃着水果,恢复着体力。家驹透过未完全关拢的门缝,能看到乐瑶在外面对接媒体的侧影,她微微仰头与记者交谈,侧脸线条清晰,神情专注而专业。他收回目光,叉起最后一块奇异果,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连同那份无声的支持与照料,一起落入胃中,转化为继续前行的能量。饥饿感稍退,而接下来的庆功宴与可能的应酬,似乎也因为知道有人在前方打点好一切,而变得不再那么令人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