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入学(1 / 1)

秋高气爽的九月,柳树沟通往公社镇子的土路上,一辆满载着稻草和少量山货的牛车吱吱呀呀地走着。赶车的是二叔,车上除了货物,还坐着念念,以及陪她去镇上参加公社中学入学测试的建国和林雪。一个小小的蓝布包袱放在念念膝头,里面是母亲连夜烙的糖饼、几个煮鸡蛋,还有她那几本翻旧了的课本。

测试安排在公社中学一间空置的教师办公室。负责的是一位戴着厚眼镜、面容严肃的副校长和一位年轻的数学老师。他们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褂、身高还不到办公桌桌面、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女娃娃,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不可思议。若非村里小学王老师那封言辞恳切、列举了念念诸多“神异”之处的推荐信,他们恐怕会以为这是谁家的恶作剧。

测试从最基础的语文开始。听写生字、组词造句、阅读短文回答问题。念念握着对她来说稍显粗大的铅笔,一笔一画,工整清晰,几乎没有停顿。生字全对,句子通顺富有童趣但逻辑严谨,阅读理解准确抓住了中心。

接着是数学。简单的四则运算自然不在话下,当副校长故意出了一道涉及分数和简单应用题的题目时,念念也只是略一思索,便在草稿纸上列出算式,迅速得出了正确答案。年轻的数学老师接过她的草稿,看着那清晰的步骤,眼里露出了惊讶。

“你……自己学的?没人教?”副校长推了推眼镜,忍不住问。

“外公寄了书,二哥二嫂晚上教我,不懂的写信问外公。”念念声音清脆,不卑不亢。

副校长和数学老师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他们拿出了为插班生准备的、涵盖初一上学期的综合试卷(缩减版)。语文部分包括文言文短句翻译和简单作文,数学则涉及正负数、一元一次方程。

念念深吸一口气,沉下心来。文言句子来自《论语》选段,外公的信里有时会引用,她结合注释能猜出大意,翻译得虽不文雅,但意思准确。作文题目是《我的家乡》,她略一思索,没有写空洞的赞美,而是从“火坑”里冬日的第一抹绿、电动石磨的隆隆声、发酵缸的酸香气写起,笔触细腻,充满生活气息和质朴的情感。

数学部分,正负数的概念她早已理解,一元一次方程更是她自学代数时的重点攻克对象。解题过程条理分明,答案准确。

当念念将写完的试卷双手递给副校长时,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安静了几秒。两位老师低头仔细阅卷,越看神色越是惊异。字迹工整,思路清晰,知识掌握扎实,尤其是数学,解题方法甚至比有些初一学生还要规范。作文虽然篇幅不长,但灵气十足,感情真挚。

最终,副校长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再看向念念时,目光已然不同。“张念念同学,”他的声音温和了许多,“你的测试成绩……非常好。完全达到了,甚至超过了初一新生的入学要求。虽然你的年龄实在太小,但鉴于你的知识水平和王老师的推荐,学校决定破格录取你,直接进入初一年级学习。不过,”他语气严肃起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中学的课程进度、学习方式和小学完全不同,而且你年纪小,生活和人际交往上可能会遇到很多困难。你能坚持吗?”

念念的心激动得怦怦直跳,她挺直小小的脊背,用力点头:“我能坚持!谢谢老师!”

走出公社中学的大门,秋日明亮的阳光洒在身上,念念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建国和林雪听说了结果,更是喜不自胜,二叔也咧着嘴笑。好消息传回柳树沟,家里自然又是一番激动与感慨。

然而,兴奋过后,现实问题接踵而至。住宿怎么办?让一个虚岁八岁的孩子独自住校,别说爹娘爷爷奶奶,就是建国林雪也一万个不放心。商议再三,又征求了念念自己的意见,一个决定形成了:建国和林雪在镇上租一间小房子,暂时搬过去住。一方面照顾念念起居,辅导她学习(毕竟中学课程更深),另一方面,镇上信息更灵通,建国可以更好地与公社农技站联系,推广“火坑”和饲料技术,林雪也可以找些临时的文书或代课工作。这既解决了念念的陪读问题,又为小两口在镇上开辟了新的可能。爷爷拍板:“就这么办!钱的事不用操心,家里现在宽裕些,你们年轻,也该出去闯闯眼界。”

于是,赶在开学前,建国和林雪在离公社中学不远的一条僻静巷子里,租下了一间带个小灶披间的旧瓦房,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念念有了一方属于自己的小书桌。

开学第一天,秋阳明媚。公社中学的校园里熙熙攘攘,大多是十二三岁到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穿着各色衣裳,脸上洋溢着对新学期的好奇或对重逢的喜悦。当张建国和林雪一左一右,牵着一个背着崭新(实则是母亲改小的旧书包)书包、身高只及他们腰际、满脸稚气却眼神沉静的小女娃走进校园,走向初一年级报名处时,原本喧闹的人群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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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充满了惊愕、好奇、探究,甚至觉得好笑。

“看!那是谁家小孩?走错了吧?”

“我的天,这还没我妹妹高,来中学?”

“旁边那是她爹妈?送妹妹来上学?”

“不对啊,看方向是初一报名处……”

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涌来。念念握紧了二哥二嫂的手,掌心有点出汗,但脸上努力保持着镇定。建国和林雪倒是坦然,微笑着向偶尔投来的询问目光点头致意。

报名处的老师看着户口本和录取通知书上的“张念念,八岁(虚)”,又抬头看看眼前的小豆丁,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在花名册上找到名字,表情如同见了什么稀奇物种。周围的同学更是炸开了锅。

“张念念?就是那个破格录取的?”

“八岁?真的假的?我以为王老师吹牛呢!”

“这么小……能听懂课吗?别是来闹着玩的吧?”

念念被分到了初一(二)班。班主任是一位三十多岁、表情温和的女老师,姓李。她显然提前知道了情况,见到念念时虽然也难掩惊讶,但很快露出和善的笑容,蹲下身平视着念念:“你就是张念念同学?欢迎你。我是李老师,以后就是你的班主任。别紧张,同学们都很友好。”

话虽如此,当李老师牵着念念的小手走进初一(二)班教室时,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五十多双眼睛——好奇的、审视的、怀疑的、善意的、不带善意的——全部聚焦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小不点”身上。念念甚至能听到后排有人没忍住发出的低低吸气声。

“同学们,安静。”李老师拍了拍手,“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张念念。念念同学年龄比较小,但学习非常努力,通过了学校的特别测试。希望大家以后能互相帮助,共同进步。念念,你先坐第一排那个空位吧。”

念念按照李老师的指引,走到那个空座位坐下。椅子有点高,她需要稍微踮下脚才能完全坐稳。同桌是一个扎着马尾、脸上有些小雀斑的女生,看起来有十三四岁,此刻正瞪圆了眼睛,像看什么珍稀动物一样看着念念。

“你……你真的八岁?”同桌忍不住小声问。

念念点点头,拿出铅笔盒,摆好书本,动作一丝不苟。

“我的妈呀……”同桌喃喃道,语气不知是惊叹还是别的什么。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男先生,姓周。他上课前也得知了班里来了个“特殊学生”,进门后目光扫视一圈,很快落在第一排那个格外娇小的身影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开始讲课,内容是复习小学算术基础,并引入正负数的概念。这对念念来说太过简单。她端坐着,听得认真,但眼神平静无波。周老师讲到关键处,提出一个问题:“那么,谁能告诉我,什么是相反意义的量?举个例子。”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有几个同学犹犹豫豫地举手。周老师目光扫过,却忽然点了第一排那个小不点:“张念念同学,你来回答一下。”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念念站起身(站起来也只比坐着高不了多少),声音清晰平稳:“老师,相反意义的量是指意义相反、表示一对具有相反意义的词。比如,向东走5米和向西走3米;收入100元和支出50元;零上5摄氏度和零下2摄氏度。它们可以用正数和负数来表示。”

回答准确,条理清楚,甚至举的例子都比课本上的生动。周老师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点点头:“很好,请坐。张念念同学理解得很透彻。”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不少同学看念念的眼神变了,从纯粹的好奇和怀疑,多了几分惊讶和审视。

接下来的语文课、政治课……念念始终安静听课,不主动发言,但被老师点到时,回答总是准确得体,显示出远超年龄的知识储备和理解力。尤其语文课上,当老师问到一个成语的意思时,念念不仅解释了本义,还简单说了出处,让语文老师也露出了赞赏的神色。

课间休息时,念念的座位旁围了不少同学。有单纯好奇问东问西的,有带着善意和她说话的,也有个别半大少年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小妹妹,要不要哥哥帮你背书包啊?”引来一阵哄笑。念念对善意的回应以礼貌的微笑,对不那么友善的,则只是抬起清澈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对方,那目光里的沉静和淡然,反而让挑衅者有些讪讪地摸摸鼻子走开了。

一天下来,“初一(二)班来了个八岁小神童”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遍了整个公社中学。放学时,念念背着书包,在二哥(建国特意早早等在校门口)的陪伴下走出校门,依然能感受到身后无数道追随的、复杂的目光。

坐在回“镇上小家”的自行车后座上,念念抱着二哥的腰,将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长长地、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紧张、兴奋、些许的忐忑,还有隐隐的骄傲,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怎么样?念念,第一天还适应吗?”建国关切地问。

“嗯。”念念点点头,“老师讲的我都能听懂。同学们……有点吵,但还好。”

“慢慢来,熟悉了就好了。”林雪在家门口迎着,接过念念的书包,“饿了吧?二嫂做了你爱吃的鸡蛋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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