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御离境的第五日,冷卿月收到了西门少霖发来的、带着点少年人兴奋雀跃的邀请。
他“偶然”得知冷卿月对某件传说中流转于黑市的古老东方玉璧感兴趣,而他“刚好”打听到一点风声。
据说那玉璧近期可能出现在一场极其私密、参与者非富即贵的地下珍玩交流会。
地点在城中某处不对外的私人俱乐部。
西门少霖表示,如果冷卿月有兴趣,他可以“顺便”带她去“开开眼界”。
毕竟帝御哥不在,她一个人待着也“闷”。
字里行间,是恰到好处的体贴与好奇,仿佛只是一个天真阔少分享新奇玩意。
但冷卿月知道,这是她之前放出的饵,被西门家的人精准地接住了。
那场交流会是否真实存在,玉璧是否真会出现,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是一个合情合理离开顶层、接触外部、并且可能“偶遇”其他人的机会。
她回复得矜持而略带犹豫,表示需要“考虑一下”,并“不经意”提及帝御先生不喜欢她接触太多“外面的人”。
这更加坐实了她被严格管束的形象,也进一步激发了西门少霖那种“挑战禁忌”般的兴致。
他很快又发来信息,保证交流会绝对安全私密,参与者都是“自己人”,而且“萤姐姐可能也会去哦”。
温孤萤。
很好,另一条线也搭上了。
冷卿月“犹豫”再三,终于“勉强”答应,但提出必须带着年洱一起——理由是她一个人害怕,年洱可以作伴。
西门少霖爽快应允。
赴约前,冷卿月精心装扮。
她选了一条银灰色的流苏吊带长裙,裙身由无数细碎的银色亮片串联而成,
走动时如同流动的星河,闪烁不定。
吊带极细,露出大片雪白的肩背,后背是深v设计,腰臀曲线被紧紧包裹,
裙摆长及脚踝,侧面高开衩,行动间修长笔直的小腿若隐若现。
她没有佩戴过多首饰,只在颈间系了一条细窄的黑色丝绒choker。
正中镶嵌一颗冷冽的黑钻,与她清冷的眉眼相得益彰,又添了几分禁欲的诱惑。
年洱则穿了一身相对保守的香槟色及膝连衣裙,努力扮演好安静陪伴的角色,手心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冷卿月悄悄握了握她的手,递过一个安抚的眼神。
西门少霖派来的车低调而奢华,内部做了完全的隔音和防窥处理。
车子并未驶向什么隐蔽的俱乐部,反而开往了城中一处闹中取静、以高级中餐和隐秘性着称的顶级私人会所。
冷卿月心中了然,所谓的“地下珍玩交流会”,不过是幌子。
会所内部曲径通幽,装修极尽雅致奢华。
西门少霖在私密性最好的“竹”字号包厢等候。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中式改良西装,衬得那张天使般的面孔越发精致纯净。
鼻根那颗小痣在包厢柔和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看到冷卿月和年洱进来,他眼睛一亮,笑容灿烂地迎上来。
“冷姐姐,年姐姐,你们可算来了!”
他语气亲昵自然,仿佛彼此熟识多年,“这里的主厨有几道拿手私房菜,外面绝对吃不到,我们先吃饭,慢慢聊。”
席间,西门少霖妙语连珠,话题从美食、艺术聊到一些无关痛痒的上流社会趣闻,绝口不提什么玉璧或交流会。
直到餐后甜点上来,他才仿佛“忽然想起”似的,拍了拍额头:
“哎呀,瞧我这记性!今天那交流会的主办方临时改了地方,说是在‘兰亭’那边有个小聚,几位藏家先碰个头。
要不……我们过去坐坐?反正离得不远。”
“兰亭”是另一处更为隐秘、只接待特定圈内人的私人茶室,以其昂贵的茶水和绝对的私密性着称。
冷卿月知道,真正的戏码,恐怕要在那里上演。
她故作迟疑:“这……会不会太打扰?”
“不会不会!”西门少霖摆摆手,“都是熟人,萤姐姐刚才还发信息问我们到哪儿了呢。”
温孤萤果然在。
一行人移步“兰亭”。
茶室深处最隐蔽的“听雪”轩,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两人。
一个是穿着酒红色丝绒长裤套装,姿态慵懒靠在软榻上、红唇似笑非笑的温孤萤。
另一个,则是坐在窗边茶案旁,正低头拨弄着一把紫砂小壶的百里弋湛。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立领中式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微挑的狭长眼睛在氤氲的茶气中抬起,看向门口,目光在冷卿月身上停顿了一瞬。
随即淡淡扫过年洱,最后落在西门少霖脸上,没什么表情。
“哟,可算来了。”温孤萤先开口,目光如同带着钩子,在冷卿月身上流转,“冷小姐今晚真是……光彩照人。”
她的视线特意在那条黑色丝绒choker上多停留了一秒,红唇弧度更深。
百里弋湛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继续低头摆弄茶具,仿佛对来人不甚在意。
冷卿月心中雪亮。
西门少霖搭的桥,温孤萤推的波,最终指向的,是百里弋湛。
她神色如常,带着年洱在空位坐下,声音清泠:“温孤小姐,百里先生,打扰了。”
“谈不上打扰。”
温孤萤轻笑,“百里难得有雅兴出来喝茶,正好碰上了,冷小姐对那传说中的‘青蚨玉璧’也有兴趣?”
冷卿月顺着她的话,谨慎地聊了几句关于古玉的浅显见解。
态度既不热衷也不冷淡,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一个“被带来见世面”的花瓶形象。
年洱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啜茶,目光低垂,实则竖着耳朵听着每一句话,观察着每一个人。
百里弋湛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目光掠过冷卿月。
那眼神很沉,带着一种审视,又似乎有些别的什么。
当冷卿月提到某个关于玉璧纹饰的细节时,他拨弄茶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
西门少霖在一旁笑嘻嘻地插科打诨,气氛看似轻松。
温孤萤则时而与冷卿月交谈,时而与百里弋湛说笑,巧妙地维系着微妙的平衡。
大约过了半小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侍者进来,在西门少霖耳边低语了几句。
西门少霖脸色微微一变,看向冷卿月,语气带了点为难:
“冷姐姐,外面……上官家那位大小姐和她哥哥,听说我们在这儿,非要进来打个招呼……”
上官衫和上官尧?
冷卿月心头一跳,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无措:“这……不太方便吧?”
话音未落,包厢门已经被再次推开。
上官衫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蓬蓬裙,像只骄傲的小孔雀,挽着上官尧的手臂走了进来。
上官尧依旧是那副斯文儒雅的模样,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扫过在场众人,带着一种礼貌的疏离和不易察觉的衡量。
“西门哥哥,温孤姐姐,你们在这儿聚会也不叫我!”
上官衫嘟着嘴抱怨,目光扫到冷卿月,眼神里立刻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轻慢和敌意。
“哟,这不是帝御哥哥带回来的那位……冷小姐吗?怎么,帝御哥哥不在,你就迫不及待出来交际了?”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包厢内的空气顿时一凝。
年洱的脸色瞬间白了,担忧地看向冷卿月。
温孤萤挑了挑眉,红唇含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西门少霖打着哈哈试图圆场。
百里弋湛依旧垂着眼,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上官尧拉了拉妹妹的手臂,低声呵斥:“衫衫,不许无礼。”但语气里却无多少斥责之意。
冷卿月缓缓放下茶杯,抬起眼,看向上官衫。
她没有动怒,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弧度,声音清泠平静:
“上官小姐说笑了,我只是随西门少爷过来,长长见识罢了。”
她态度不卑不亢,将那点挑衅轻轻拂开,却更衬得上官衫像个无理取闹的骄纵千金。
上官衫被她这副淡然的样子噎了一下,还想说什么,却被上官尧制止。
上官尧对众人歉意地笑了笑:“小妹年幼不懂事,打扰各位雅兴了,我们只是路过,打个招呼,这就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