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一种表面的平静与暗地里的紧绷中滑过。
冷卿月扮演着越来越驯服的金丝雀,每一次有限的“放风”都掐准时间,每一次回来后的“检查”都看似柔顺承欢。
她甚至开始在某些细微处,流露出一点依赖的迹象——
比如在他深夜归来时,即便已经睡着,也会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靠拢;
比如在他心情尚可时,会用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安静地注视他片刻,然后极轻地弯一下唇角。
这些细微的、真假难辨的反馈,像最上等的饵料,精准地投喂着帝御那日益膨胀的占有欲与隐秘的依赖。
他享受着这种绝对的掌控与逐渐升温的“亲密”,皮肤饥渴症带来的焦躁在她身边时总能得到奇异的抚慰。
他甚至开始习惯在睡前将她整个搂在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手臂或腰侧的肌肤,直到沉入睡眠。
然而,这份“平静”的表象之下,是帝御越来越严密的监控。
冷卿月某日午后在书房看书时,无意间瞥见墙角装饰画框边缘一个极其隐蔽的、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的微小凸起。
她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翻动书页。
自那之后,她开始留心,果然在卧室、起居室、甚至那间宽敞的浴室角落——
尽管做了视觉上的遮挡处理,但以她的经验,仍能辨识出监控探头的痕迹。
无处不在的眼睛,冰冷地记录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腕上的那只特殊通讯器,功能也被进一步“完善”。
不仅定位精度更高,还增加了环境声音采集。
她毫不怀疑,她与年洱见面时的每一句低语,只要帝御想听,都能清晰传入他耳中。
帝御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的一切,都在我的掌心。
连你仅有的那点与外界的联系,也由我恩赐,随时可以收回。
更让她心头警铃大作的是,帝御对年洱的容忍度似乎在降低。
有一次,她因为陪年洱多说了十分钟话,回来时帝御虽未发怒,但当晚的“检查”格外漫长且带着一种近乎惩罚的力道。
事后他搂着她,冰蓝色的眸子在黑暗中晦暗不明,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她对你,太重要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冷卿月知道,年洱的存在,已经从最初的“牵制”,逐渐变成了帝御眼中一根越来越碍眼的刺。
一个能如此影响她情绪、占据她注意力的人,对帝御这样占有欲强到病态的人来说,是潜在的威胁。
他甚至可能觉得,只要年洱消失,冷卿月就会彻底属于他,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
这个认知让冷卿月脊背发寒。
系统任务是保护年洱,她绝不能让年洱因为自己而陷入险境。
原本打算徐徐图之、借助帝御的势力往上爬再寻找机会的计划,必须加速,甚至……更改。
她不能再等了。
帝御的控制欲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年洱的处境越来越危险。
爬得再高,若根基不稳,一切都可能瞬间倾覆。
何况,帝御根本不会给她真正往上爬的机会,他只想把她锁在身边,做一只完全属于他的宠物。
逃跑。
必须带着年洱逃跑。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便如同燎原之火。
但面对帝御布下的天罗地网,逃跑谈何容易。
她需要周密的计划,需要外部的助力,更需要……年洱自己的成长与配合。
下一次“放风”时,冷卿月借着翻阅一本厚重艺术画册的掩护。
指尖在画册内页的空白处,用特殊的、只有她们两人知道的符号,写下简短的指令和提醒。
年洱心领神会,借着递茶点的动作,悄无声息地取走画册。
回到楼上,冷卿月通过腕表接收到年洱用同样方式传来的加密信息。
年洱告诉她,欧阳轩最近找她的频率增加了,言语间试探更多,甚至开始隐晦地提及一些“交易”。
暗示能给她“更好的安排”,但前提是“听话”。
年洱觉得,欧阳轩快要失去耐心了,他那温文尔雅的面具下,爪牙即将露出。
“卿卿,欧阳轩那边,我自己想办法应付。”
年洱的信息里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敢,但更多的是经过思虑后的坚定。
“我知道他想要什么,也大概猜到他手里可能有什么,我不会硬碰硬,但也不会任他拿捏。
你给我的那些‘小东西’,我贴身收好了。”
冷卿月之前借着一次帝御心情极好、允许她挑选一些“小玩意儿”的机会。
设法弄到了一些极其精巧的防身器械和药物,伪装成首饰或化妆品,悄悄给了年洱。
这是她给年洱上的第一层保障。
但还不够。
欧阳轩不是善茬,他背后的势力和心思深不可测。
年洱独自应对,风险太大。
冷卿月沉思片刻,开始策划第二层保障,也是逃跑计划的关键一环——利用外部势力搅浑水。
她想到了两个人:温孤萤和西门少霖。
温孤萤对她那份毫不掩饰的兴趣,或许可以加以引导。
而西门少霖,那个总是一脸纯真好奇的少年,背后代表的西门家势力不容小觑。
且他似乎对帝御的一些做法并非全然认同,至少,他对“冷卿月”这个存在本身,充满了探究欲。
她需要创造一个“偶然”的机会,与这两人产生更“自然”的接触,在不引起帝御警觉的前提下,埋下两根针。
机会很快来了。
帝御因一桩重要的跨国谈判需要离境数日。
临行前,他将冷卿月叫到跟前,指尖摩挲着她的下巴,冰蓝色的眸子深深看着她:“乖乖待着,每天的联系,不许断。”
他指的是腕表上每日例行的“汇报”和“检查”。
冷卿月顺从地点头,甚至主动踮起脚,在他唇角轻轻吻了一下,声音低柔:“早点回来。”
这个罕见的主动亲吻,让帝御眸色一深,扣住她的后脑,回了一个更深的吻,带着浓浓的占有意味。
“别让我发现你不乖。”他最后警告道,目光扫过房间四周。
帝御离开后,冷卿月的生活看似依旧被限制在顶层,但少了那双时刻紧盯的冰蓝色眼睛,某些无形的束缚似乎松动了些。
她开始更“积极”地使用帝御“恩赐”的、可以有限浏览外部资讯和进行高端消费的内部网络账户。
她“无意间”在浏览一个顶级私人画廊的线上展览时,对其中一幅色彩浓烈、笔触大胆的当代油画表现出“浓厚兴趣”。
并“不小心”将浏览记录分享到了某个帝御默许她加入的、仅限于少数顶尖名流的内部社交圈。
她知道,温孤萤是那个画廊的常客,也是那个社交圈的活跃分子。
果然,第二天,她就收到了温孤萤通过内部系统发来的、措辞随意却带着明确邀约意味的私信。
邀请她“有空一起聊聊画”。
冷卿月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礼貌地回复表示感谢,并提及自己近日有些“无聊”。
将钓饵抛了出去。
同时,她通过那个内部网络,以“为帝御先生挑选一份别致礼物”为由。
“不经意”地向几位顶尖的珠宝和古董收藏顾问咨询了一些极其冷门、甚至带有传说色彩的古老宝石或器物的信息。
她知道,西门少霖对这类稀奇古怪的东西最有兴趣,他手下的人脉网络也最擅长打听这些。
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涟漪。
冷卿月耐心地等待着,同时与年洱保持着加密联系,细化着初步的逃跑路线和备用方案。
她们需要身份,需要钱,需要安全的通道,更需要一个能暂时避开帝御、欧阳轩乃至其他势力耳目的时机。
而帝御在远方,每日通过腕表听取陈助理的汇报。
看着冷卿月发来的、规规矩矩的文字“汇报”和偶尔一张在房间内或顶层花园的、看不出任何异常的照片。
他指尖抚过屏幕上她沉静的侧脸,冰蓝色的眸子里一片深沉的占有与一丝隐隐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安。
他不在她身边。
那些监控镜头能记录影像,却记录不了她皮肤的温度,她发间的淡香,她呼吸的节奏。
皮肤下的饥渴感在异国的酒店房间里隐隐发作,让他烦躁。
他只能通过更频繁的“检查”命令和言语间的掌控,来确认她的存在和归属。
“今天穿的那件睡裙,颜色太素。”某晚,他的信息透过冰冷的屏幕传来,“换掉。”
“下午在花园,待了多久?和谁说了话?”
“晚上‘检查’的时候,我要看这里。”附带的是一张她锁骨下方的特写截图。
他的控制,无孔不入,即使相隔千里。
冷卿月一一回应,言辞温顺,动作“乖巧”。
只是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她琉璃般的眸子里,一片冰封的冷静。
她像最耐心的猎手,在华丽而冰冷的牢笼里,悄无声息地打磨着挣脱的利齿,编织着远走高飞的网。
猎物与猎手的身份,在无声的暗涌中,悄然发生着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