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在一种看似融洽、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接近尾声。
帝御并未久留,他起身离席时,所有人都跟着站了起来。
他略一颔首,算是告辞,目光甚至没有再扫向长桌末端,仿佛那两件刚刚被决定归属的“摆设”已从他的思维中彻底抹去。
他离开后,玻璃长廊内的空气明显松动了几分,却又迅速被另一种微妙的张力填充。
南宫璃伸了个懒腰,重新倚回贵妃榻,对西门少霖笑道:“看来帝御没看上眼?连多问一句都懒得。”
西门少霖依旧笑得纯良无害:“帝御哥一向如此,不过,人留下了就好。”他眨眨眼,“慢慢来嘛。”
楚铭风凑到冷卿月旁边,试图搭话:“冷小姐,以后就在这儿住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他语气热络,带着一种天真的自来熟。
冷卿月微微侧身,与他拉开一点距离,声音清淡:“多谢楚少关心。”
年洱紧紧挨着冷卿月,低着头,一言不发。
欧阳轩走了过来,语气温和:“年洱小姐,冷小姐,我送你们回去休息。”
就在这时,温孤萤端着酒杯,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火红的裙摆拂过光洁的地面,她停在冷卿月面前,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她脸上身上流转。
那眼神带着女性特有的、更细腻也更直接的欣赏。
“冷卿月?”她红唇轻启,声音带着点慵懒的磁性,“名字不错。”
她的视线落在冷卿月旗袍立领处那枚小小的珍珠母贝扣上,又缓缓上移,对上她的眼睛,“这身衣服……很适合你。”
她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也不知是在夸衣服,还是在夸人,或者两者皆有。
冷卿月能感觉到她目光中的某种热度,与男人们的审视不同,那是一种更复杂、更带着侵/略性的欣赏。
她微微颔首:“温孤小姐过奖。”
“叫我萤姐姐就行。”温孤萤笑了笑,眼尾微挑,风情万种。
她伸出手,指尖似有若无地拂过冷卿月旗袍的肩线,那触感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明确的触碰意图。
“皮肤真好。”她低声赞了一句,目光掠过冷卿月颈侧那处已经淡去的红痕,眼神深了深,随即收回手,仿佛只是随意为之。
“以后常来玩。”她说完,对冷卿月抛去一个近乎妩媚的眼神,才转身走向正在与上官尧低声说话的上官衫。
上官衫正有些不耐烦地听着哥哥的叮嘱,见温孤萤过来,立刻挽住她的手臂:“萤姐姐,我们走吧,这里闷死了。”
她说着,目光扫过冷卿月时,依旧带着那种高高在上的轻慢。
上官尧宠溺又无奈地笑了笑,对温孤萤点头示意,目光却始终追随者上官衫。
罗羌已经掐灭了雪茄,对南宫璃和百里弋湛点了点头,便沉默地离开了。
百里弋湛还靠在原来的位置,手里换了一杯新的酒。
目光隔着人群,落在被温孤萤“搭讪”后依旧神色平静的冷卿月身上,眼神幽暗。
南宫璃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晃着酒杯,对欧阳轩示意:“送她们回西侧小楼。”
欧阳轩躬身应是,对冷卿月和年洱做了个“请”的手势。
离开玻璃长廊,夜晚微凉的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内里浑浊的空气。
通往西侧小楼的路径被精心设计过,两旁是修葺整齐的热带花木,在月光和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欧阳轩走在前面半步,步伐从容。
年洱紧紧跟着冷卿月,直到远离了那些视线,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颤抖和后怕:
“卿卿……我们……我们真的被留下了?那个帝御先生……他看起来好可怕。”
冷卿月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压得很低:“留下,才有机会,怕没有用。”
走在前面的欧阳轩似乎听到了她们的低声交谈,他脚步未停,声音温和地传来:
“年洱小姐不必过于恐惧。帝御先生虽然严厉,但只要安分守己,他不会无故为难。”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前提是,懂得自己的位置。”
这话听着是安抚,实则敲打。
年洱咬了咬唇,没再说话。
很快到了西侧小楼。
这是一栋独立的两层建筑,比主宅小巧精致许多,外墙爬满了翠绿的藤蔓,门口亮着温暖的壁灯。
里面已经打扫布置妥当,一楼是起居室和小餐厅,二楼是两间带独立浴室的卧室。
欧阳轩在门口停下,转身看着她们,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
“二位早些休息,明日会有人送来新的衣物和日用品,若无必要,请不要随意离开小楼范围。”
他顿了顿,看向冷卿月,“冷小姐,南宫先生晚些时候可能会过来。”
他说完,微微欠身,便转身离开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年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彻底松懈下来,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卿卿,我……我觉得好累。”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更是精神上持续紧绷后的虚脱。
冷卿月揽住她的肩膀,带她走进小楼,关上门。
“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她声音放柔,“别想太多,今天我们已经过关了。”
安顿好年洱,看着她喝了点水,神情稍微放松地走进浴室,冷卿月才走到一楼的窗边。
窗外是静谧的花园,远处能望见主宅隐约的灯火和海面上粼粼的月光。
野心在她心底无声滋长。
她不想永远做一件被随意摆放、命运任人宰割的“摆设”。
她要爬上去,爬到至少能有些许自保能力,甚至……能护住年洱的位置。
这需要心机,需要算计,需要完美的伪装,也需要抓住每一次看似微小、实则关键的机会。
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年洱洗完澡下来了。
穿着柔软的睡裙,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眼睛还有些红,但精神看起来好了一些。
“卿卿,你也去洗吧。”
冷卿月点点头,转身准备上楼。
就在她踏上楼梯时,小楼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年洱吓了一跳,紧张地看向冷卿月。
冷卿月脚步顿了顿,走下楼梯,示意年洱别出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的是南宫璃。
他换了身居家的深色丝质睡袍,领口敞着,微卷的黑发有些凌乱。
手里拿着一个细长的水晶酒瓶和两只杯子,脸上带着惯有的、散漫又危险的笑意。
他来了。
冷卿月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南宫璃倚在门框上,目光越过她,扫了一眼屋内略显紧张的年轻女孩,随即落回冷卿月身上。
她刚脱了高跟鞋,赤足站在地板上,白色的旗袍在室内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她裸露的小腿肌肤如玉。
“小乖,不请我进去坐坐?”他声音低沉,带着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别的情绪。